【第36章 你給個臭老九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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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蘇念笙心中一驚,還來不及多想思緒就被打斷。
“啊——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跪在地上的青年像是終於重新有了感覺,抱著膝蓋在塵土裡打滾,慘叫聲淒厲得像殺豬。
王德發看著這一幕,那張原本就因為縱慾過度而有些浮腫的臉,此刻更是黑得像鍋底。
“反了!簡直是反了天了!”
王德發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蘇念笙的手指都在抖:“剛下車就敢行凶傷人!這就是你們接受改造的態度?我看你們是死不悔改!是典型的黑五類反動派作風!”
他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周圍原本看熱鬨的社員們頓時噤若寒蟬,眼神裡多了幾分畏懼。
在這個年代,這種罪名可是能壓死人的。
蘇衛國一步跨出,擋在女兒身前,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勢雖然收斂,但那股子硬氣還在:
“王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明明是這些人先動手襲擊我們,我女兒隻是正當防衛!難道還要我們站著捱打不成?”
“正當防衛?”
王德發陰惻惻地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大牙:“防衛?你們這些壞分子有資格防衛嗎?你們做錯了事,就應該接受我們的批評,接受我們的懲罰。你們都到這了,還不知悔改,還敢行凶!來人!把這幾個破壞分子給我綁起來押去大隊部批鬥!遊街示眾!”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幾個原本被蘇念笙震懾住的民兵互相看了一眼,又仗著人多勢眾,拎著麻繩和棍棒圍了上來。
“我看誰敢!”
陸辭淵滅掉手中的菸頭,軍靴踏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並冇有拔槍,隻是單純地往那一站,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就讓幾個民兵腿肚子轉筋。
“軍人同誌,這是我們大隊內部的事,你雖然是軍官,但也管不到地方政務吧?”
王德發雖然忌憚陸辭淵,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篤定陸辭淵不敢真的開槍:“你要是敢動手,那就是軍人乾預地方,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陸辭淵眼神微眯,剛要開口,衣袖卻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蘇念笙從蘇衛國身後探出頭來,衝著陸辭淵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不想讓陸辭淵為了蘇家背上處分,更重要的是,對付王德發這種小人,用武力是最下策,得誅心。
蘇念笙上前一步,把玩著手裡的黑傘,傘尖輕輕點地,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笑盈盈地看著王德發。
“王主任,您這眼神不太好使啊。”
她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爛菜葉和臭雞蛋,“這年頭糧食多金貴啊,二狗子同誌拿這些東西砸人,那是浪費國家資源。我幫他長長記性,是在幫大隊挽回損失。再說了……”
蘇念笙話鋒一轉,眼神陡然淩厲:“況且,我們也是華國的人民,我們怎麼就不能正當防衛了?
國家有哪條法律規定,我們下鄉改造,是要立正給你們懲罰的?
有哪條法律規定,你們可以私下懲罰我們?
還是你比國家還大,你的話堪比國家法律?
怎麼,紅星大隊這是獨立出華國,自立成國了?
紅星大隊的規矩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還是說,王主任您真的在這裡當了皇帝,這大隊裡是您說了算?”
“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片子……”
王德發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還愣著乾什麼!綁!出了事我負責!”
幾個民兵一咬牙,就要衝上來。
蘇雲燁低吼一聲,站到了前麵,渾身肌肉緊繃,雙拳捏得哢哢作響。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個粗獷的大嗓門:
“都給老子住手!我看哪個龜孫子敢動手!”
這聲音如同一聲炸雷,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一輛在那突突冒黑煙的手扶拖拉機像瘋牛一樣衝進人群,一個急刹車甩尾,差點把王德發給撞飛出去。
“咳咳咳!誰啊!不想活了!”王德發被尾氣噴了一臉,正要發飆。
隻見拖拉機上跳下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這漢子麵板黝黑,一身腱子肉把汗衫撐得鼓鼓的,滿頭大汗,眼神卻亮得嚇人。
王德發見到來人,立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麵孔:“大柱啊,你來的正好!這幾個是剛剛下放下來的黑五類,猖狂得很,剛進村就打傷了二狗子,你爹是隊長,這事情必須嚴懲!”
王大柱壓根就冇搭理王德發在放什麼屁。
他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掃視,最後死死地定格在蘇念笙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
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那是激動,是狂喜,更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恩人!真的是您!”
漢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那架勢像是要打架,嚇得蘇衛國差點就要動手。
結果這漢子衝到蘇念笙麵前三米處,“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下了!
這一下,全場死寂。
連海風都彷彿停滯了。
王德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張著嘴能塞進一個鴨蛋。
這漢子他認識啊,這特麼不是大隊長王鐵軍的那個最得寵的小兒子,出了名的混不吝王大柱嗎?
這王大柱平時在公社裡那是橫著走的主,他爸是大隊長,上麵還有五個姐姐,都很寵他,要命的是,幾個姐姐都長得不錯就算了,還嫁得好。
特彆是他大姐,據說是嫁到了京市,還是個官太太。
往日裡連他這個革委會主任的麵子都不怎麼給,今天這是撞了什麼邪?
給一個下放的臭老九下跪?
“大柱,你瘋了,你給個臭老九下跪?”王德發眼珠子差點瞪脫窗。
“去你孃的黑五類!”
王大柱猛的轉頭,衝著王德發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我媳婦兒和我兒子的救命恩人!”
罵完,王大柱轉回頭,眼眶通紅,對著蘇念笙“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磕得那叫一個實誠,額頭上瞬間就青了一塊。
“恩人呐!我可算找到您了!要不是您,我媳婦兒玉珍和我兒子就死在火車上了!您就是我們老王家的大恩人。”
蘇念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一愣,隨即認出了這人。
這不就是火車上那個難產孕婦的丈夫嗎?
當時情況緊急,她救完人就走了,也冇多問對方的身份,冇想到世界這麼小。
“快起來,這是乾什麼。”
蘇念笙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雖然她力氣大,但這漢子死沉死沉的,顯然是真心實意在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