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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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淵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移開視線看向波濤洶湧的海麵：“不用。我習慣了。”
“切，死要麵子活受罪。”
蘇念笙小聲嘀咕一句，剝了一顆糖扔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也冇再理會他。
周圍有不少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那些暈船暈得隻想跳海的人，盯著蘇念笙手裡的銀針和酸梅，眼睛都綠了。
但這姑娘剛纔紮針那股子利落勁兒，看著實在有點滲人，冇人敢隨便開口求醫，但那酸梅子真的很誘人啊。
蘇念笙耳力極好，周圍那些吞嚥口水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瓊州島是個孤島，這趟船上的人，保不齊以後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或者是“難友”。
初來乍到，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我這還有些酸梅子，誰暈得厲害可以過來拿，不要錢。”
蘇念笙聲音不大，卻清脆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幾個膽子大的大嬸立馬湊了過來，千恩萬謝地領了幾顆梅子。
一顆酸梅下肚，那股子噁心勁兒頓時壓下去不少，看著蘇念笙的眼神瞬間變得親切無比，一口一個“大妹子”、“好閨女”叫得熱乎。
不一會兒，蘇念笙身邊就圍了一圈人，原本備受排擠的“黑五類”家庭，竟然成了甲板上最受歡迎的一撥。
陸辭淵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女人，不僅醫術厲害，收買人心的手段更是老練。
明明是被髮配邊疆，前路未卜，可他們一家子身上卻冇半點頹喪之氣。
尤其是蘇念笙，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眯著眼看著遠方那座逐漸清晰的島嶼輪廓。
那雙桃花眼裡冇有迷茫，冇有恐懼，反而跳動著一種……躍躍欲試的野心？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那座荒涼貧瘠、除了石頭就是荒草的海島？
陸辭淵越發看不透這個女人了。
就在這時，船身猛地一震，靠岸了。
“到了到了！下船了！”
隨著一聲長鳴，輪船緩緩靠岸。
海口碼頭，比湛市更加破舊，但也更加充滿了熱帶風情。
滿街的椰子樹，穿著拖鞋、戴著鬥笠的本地人，還有那聽不懂的本地土話。
蘇家一行人剛下船，就看到碼頭出口處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旁邊還停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拖拉機。
吉普車旁站著兩個小戰士，看到陸辭淵，立刻立正敬禮。
“陸副團長好！”
陸辭淵回了個禮，指了指蘇家眾人：“把他們的行李放到車上。”
“是！”
小戰士動作麻利地過來搬行李。
“這……這不合適吧？”
蘇衛國有些侷促，“小陸，你有公務在身，我們自己去報到就行了。”
“順路。”
陸辭淵言簡意賅：“這裡離紅星生產大隊還有幾十公裡，冇車你們走到明天也走不到。”
紅星生產大隊？
聽到這個名字，旁邊幾個接人的當地乾部臉色都變了變，眼神裡充滿了同情。
蘇念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看來，這個“紅星生產大隊”，不是什麼善茬之地啊。
就在這時，那輛破拖拉機旁邊，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衛國，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和審視。
“你就是蘇衛國？”
男人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語氣很不客氣。
蘇衛國挺直腰桿：“我是。”
“我是紅星公社革委會的主任，姓王。”
王主任揹著手，鼻孔朝天：“本來安排了拖拉機接你們，既然你們攀上了高枝兒，有軍車坐，那正好，省了我們的油錢。”
他說著，陰陽怪氣地瞥了陸辭淵一眼，顯然是對這種“走後門”的行為很不滿，但又礙於陸辭淵的軍銜不敢明說。
“王主任是吧？”
蘇念笙笑眯眯地站了出來：“既然省了油錢，那能不能把省下來的油票給我們？畢竟我們初來乍到，還要為建設海島做貢獻，冇點物資怎麼行？”
王主任一噎，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念笙。
這哪來的黃毛丫頭？敢跟他討價還價？
“牙尖嘴利！”
王主任冷哼一聲：“到了紅星大隊，有你們受的！彆以為有人撐腰就能搞特殊，在我的地盤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說完，他轉身上了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先走了，留下一屁股黑煙。
“看來，咱們還冇到，就已經把地頭蛇給得罪了。”
蘇念笙揮了揮麵前的黑煙，一臉無所謂。
陸辭淵看著王主任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個王德發，是當地出了名的‘土皇帝’，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陸辭淵轉頭對蘇念笙說道：“你們到了那邊，小心點。”
“多謝提醒。”
蘇念笙挑眉，“不過，我就喜歡治各種不服。”
陸辭淵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突然覺得，那個王德發可能要倒黴了。
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停在了一個看起來極為荒涼的村落前。
幾間破敗的茅草屋，稀稀拉拉的椰子樹，還有遠處一望無際的大海和……石頭山。
這裡就是紅星生產大隊。
也是蘇家未來生活的地方。
車剛停穩，就看到村口的大榕樹下圍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王主任，旁邊還站著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喲，京城來的大老爺們到了！”
王主任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上麵派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大乾部’！都給我精神點，好好招待招待！”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幾個青年突然從身後掏出一堆爛菜葉子和臭雞蛋，朝著剛下車的蘇家人就砸了過來！
“打倒反動派！”
“臭老九！”
“滾出紅星大隊！”
漫天的汙穢物如同雨點般襲來。
蘇衛國和林婉淑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身後的孩子。
陸辭淵剛要動手，卻見一道嬌小的身影比他更快。
蘇念笙不退反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撐開的大黑傘，“砰”的一聲撐開，將漫天的“暗器”儘數擋在傘外。
緊接著，她腳尖一挑，一顆落在地上的石子如子彈般飛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叫得最歡的那個青年的膝蓋。
“哎喲！”
那青年慘叫一聲，當場跪了下來，正好跪在蘇衛國麵前。
全場死寂。
蘇念笙收起傘，優雅地彈了彈傘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靨如花地看著麵色鐵青的王主任。
“王主任，這就不用了吧？我們這纔剛來，你就讓人給我們行這麼大禮，我們可受不起啊。”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還有，既然知道我們要來接受再教育，那就是我們的‘老師’。怎麼，這就是紅星大隊對待學生的態度？還是說，王主任覺得，這一套‘文攻武衛’，比上麵的政策還管用？”
大帽子一扣，王主任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陸辭淵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支菸，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氣場全開的小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哪裡是隻小野貓。
這分明是隻剛磨亮了爪子的小老虎，準備下山吃人了。
而蘇念笙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村後那一排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塌的牛棚上。
那裡，住著幾個衣衫襤褸、卻脊背挺直的老人。
其中一個老者，雖然滿臉風霜，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睿智的光芒。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