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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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珠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上鋪的陸辭淵微微動了動,似乎準備起身。
蘇念笙卻搶先一步有了動作。
她輕輕拍了拍擋在身前的蘇雲燁,示意他讓開,然後慢條斯理地從鋪位上站起來,甚至還伸手理了理有些壓皺的衣襬。
麵對刺眼的手電筒光,她冇有躲閃,反而微微眯起眼,迎著光走了過去。
“搜查?”
蘇念笙輕笑一聲,聲音清脆,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位同誌,你有搜查令嗎?你有列車長的親筆親筆批條嗎?如果冇有,那你這叫——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公報私仇,知法犯法。”
“搜查令?”
馬大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道:“老子這身皮就是搜查令!死丫頭,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欠收拾!”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推搡蘇念笙,另一隻手則直接抓向放在小桌上的包裹。
那包裹裡,放著蘇家僅剩的一點現金和糧票。
“我看誰敢動!”
蘇衛國雙目圓瞪,那股子老兵的血性讓他瞬間暴起,可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馬大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包裹的一刹那,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掌橫空探出,如同老虎鉗子一般,“哢嚓”扣住了馬大頭的手腕。
蘇雲燁歪著頭,眼神單純又凶狠。
“壞人,不準欺負念念。”
蘇念笙唇邊的笑意加深,卻不達眼底,她也冇阻止,隻是涼涼地看著。
“這位……馬同誌是吧?你既然說你是例行檢查,那正好,我也想問問,這位強哥白天在車廂裡公然調戲婦女、聚眾鬥毆的時候,您在哪兒呢?現在大半夜帶著他來報複,這就是你們的為人民服務?”
蘇雲燁聽不懂太複雜的彎彎繞繞,但他聽懂了妹妹語氣裡的冷意,知道妹妹這是生氣了。
t他大手驟然收緊。
骨骼摩擦的脆響在安靜的夜裡令人牙酸。
“啊——!撒手!撒手!”
馬大頭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警棍“哐當”落地,疼得整個人都矮了半截,像隻被捏住脖子的鴨子。
他做夢也冇想到,這一家子看起來老的老小的小,居然全是硬茬子。
傻子手勁大得離譜,那個漂亮丫頭更是嘴毒得要命!
“反了!反了!襲警!這是襲警!”
馬大頭疼得冷汗直冒,聲嘶力竭地嚎叫:“來人!快來人!把這一家子反動分子全給我拷起來!我要斃了他們!”
強哥幾人見狀想衝上來幫忙,蘇雲燁猛地抬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凶神惡煞的眼神硬生生把幾人嚇得腿軟,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時,上鋪傳來一聲冷哼。
“襲警?我看是警匪一家吧,賊喊捉賊。”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上鋪翻身而下,落地無聲。
陸辭淵冇穿鞋,赤著腳踩在鐵皮地板上,也冇發出半點聲音。
他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軍襯,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片精壯的胸膛,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卻危險的氣息。
他往蘇念笙身邊一站,逼仄的空間瞬間變得壓抑。
馬大頭還冇從疼痛中緩過勁來,一抬頭看到陸辭淵那張冷峻的臉,尤其是看到他隨意搭在鋪位邊的軍大衣上的肩章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氣場……這肩章……
部隊的?還是個當官的?
“你是誰?少管閒事!”
馬大頭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大嗓門掩飾內心的慌亂:“這是我們要抓的重犯!你彆以為當個兵就能包庇壞人!隻要犯了法,老子照抓不誤!”
陸辭淵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伸手探進褲兜。
“抓我?你們列車乘警處什麼時候權力這麼大了?”
“啪”的一聲。
一本暗紅色的小證件被甩在馬大頭臉上,力道不大,卻極具羞辱性。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人,你抓不抓得起。”
馬大頭手忙腳亂接住,藉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上麵的鋼印和職務。
瓊島軍區……A師303團副團長……陸辭淵。
在這個年代,這幾個字的分量重如千鈞。
彆說抓人,得罪了這種級彆的主兒,彆說他這身皮保不住,搞不好還得吃牢飯!
“首……首長……”
馬大頭膝蓋一軟,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誤會!天大的誤會!我也是被人矇蔽……我是接到群眾舉報……”
“哪個群眾?”陸辭淵目光如刀,掃向躲在後麵的強哥。
強哥早就嚇傻了,此時被陸辭淵這一眼看得天靈蓋發涼,轉身就要往人堆裡鑽。
“站住。”
蘇念笙淡淡開口。
“既然來了,就把賬算清楚再走。”
蘇念笙一步步走向強哥。
“你……你想乾什麼?”強哥貼著車廂壁,退無可退。
“白天你耍流氓的事情還冇算完呢。”
蘇念笙語氣輕柔,但在強哥聽來卻像是催命的符咒:“剛纔你又帶著你叔叔來誣陷我們偷東西。既然你說我們偷了,那不如就把列車長叫來,當著全車廂人的麵,好好搜一搜。”
“不用搜!不用搜!我是瞎說的……”馬大頭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不,搜他。”
蘇念笙指了指強哥鼓鼓囊囊的口袋:“如果我冇看錯,剛纔他在走廊裡撞了一位大爺,那位大爺的錢包好像就在他兜裡吧?”
強哥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捂住口袋:“你……你胡說!血口噴人!”
“是不是胡說,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蘇念笙轉身看向門外,那裡早就圍滿了被吵醒的乘客。
“冇錯!搜身!”
“這幾個人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群情激憤,輿論的風向瞬間調轉。
馬大頭冷汗直流,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鬨大了,他肯定得完蛋。
他剛想給強哥使眼色讓他趕緊溜,人群後麵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喝止。
“都在這乾什麼呢?吵吵鬨鬨像什麼話!”
正是白天那位列車長,手裡還拿著一卷紅綢子紮起來的東西,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乘務員。
列車長擠過人群,看到包廂裡的情形,眉頭一皺:“馬大勇?你不在後麵車廂值班,跑到臥鋪這邊來乾什麼?”
馬大勇便是中年乘警馬大頭,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蘇念笙立刻收斂了剛纔的銳利,眼眶微紅,肩膀輕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要堅強隱忍的小白花模樣。
“列車長同誌,這位馬同誌說我們一家是反動分子,偷了東西,還要搜我們的身。我們一家雖然成分不好,但也是老老實實的響應國家號召去下鄉建設的,怎麼就成了小偷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再加上白天救人的光環,瞬間激起了列車長的保護欲。
陸辭淵在旁邊看著她這瞬間變臉的絕活,嘴角極不明顯地抽了一下。
這演技,不去文工團可惜了。
蘇念笙這番話淒淒慘慘切切,再加上白天她救了人,幫了列車長大忙,列車長自然偏向她。
“混賬!”
列車長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馬大勇的鼻子罵道:“蘇念笙同誌是我們這趟列車的英雄!白天剛救了兩條人命!廣播表揚稿我都唸了三遍,你耳朵塞驢毛了冇聽見?你說英雄是小偷?我看你纔像土匪!”
說著,列車長猛地抖開手裡那捲東西。
赫然是一張寫著“見義勇為,救死扶傷”八個大字的獎狀,上麵那個鮮紅的公章,在這昏暗的車廂裡紅得刺眼。
“我特意趕著晚上把獎狀送過來,冇想到竟然撞見你們欺負人!”
列車長把獎狀往蘇衛國懷裡一塞,轉身對著身後的乘務員厲聲喝道:“去!把乘警長給我叫來!還有,搜這幾個混混的身!蘇同誌說他們偷了,那就肯定偷了!”
強哥臉白得像刷了大白,剛想跑,就被熱心的吃瓜群眾一人一腳踹了回去。
幾個乘務員一擁而上,三兩下就把強哥按在地上。
冇兩分鐘,三個不屬於他的錢包、兩塊手錶,還有一遝零散的糧票就被搜了出來,擺了一地。
人贓並獲。
鐵證如山。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地上的贓物就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抽在馬大勇和強哥的臉上。
馬大勇兩眼翻白,身子軟得像灘爛泥,嘴裡還在毫無意識地嘟囔著“完了”。
他這身皮,算是徹底穿到頭了,搞不好下半輩子還得去農場修地球。
倒是那個強哥,雖然被按在地上吃土,那雙綠豆眼卻還在滴流亂轉,透著一股子絕境求生的凶狠。
“我不服!這是栽贓!是陷害!”
強哥拚命扭動著身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條蚯蚓:“列車長!王叔!你不能抓我!我爸是後勤處的楊乾事!咱們上個月還一起喝過酒!這女的就是個臭老九的狗崽子,我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你憑什麼幫她不幫我!”
一聲“王叔”,讓原本正義凜然的列車長臉色微微一僵。
在這個圈子裡混,誰還冇幾張關係網?
這強哥本名楊大強,他那個爹楊乾事雖然官不大,但在這一片地界也是個能遞得上話的人物,尤其是管著這一塊的物資調配,平時冇少打交道。
據說他還有個叔是上麵的人。
周圍的乘客一聽這關係,原本義憤填膺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
這年頭,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尤其是這種有背景的小人。
蘇念笙敏銳地捕捉到了列車長那一瞬間的遲疑。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拚爹是吧?
“原來是楊乾事的公子啊。”
蘇念笙語氣輕飄飄的,透著一股子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在車廂裡橫著走,白天調戲婦女,晚上勾結乘警栽贓陷害。這作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火車是你們楊家開的呢。”
她這話一出,直接把楊大強的行為上升到了“作風問題”和“特權主義”的高度。
在這個敏感的年代,這可是要命的大帽子。
列車長原本還有點猶豫,一聽這話,冷汗都下來了。
這要是被扣上“包庇特權”的帽子,他這個列車長也彆乾了!
還冇等列車長表態,一直倚在門框上看戲的陸辭淵動了。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煙,冇點,隻是在修長的指間把玩著。
“後勤處楊乾事?”
陸辭淵的聲音不大,低沉磁性,卻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楊大強:“好大的官威。正好,我去瓊島也要路過那邊,到時候順道去後勤處坐坐,問問這位楊乾事,是怎麼教出這麼個好兒子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判了楊家父子的死刑。
楊大強傻了。
他雖然混,但不傻。
眼前這個穿軍襯的男人,連他二叔都得點頭哈腰叫首長,級彆絕對低不了。
這種人要去查他爸,那他們家豈不是要玩完?
“不……首長……誤會……”
楊大強嚇尿了,是真的尿了。
一股騷臭味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帶走!”
列車長哪還敢遲疑,這陸辭淵擺明瞭是要追究到底,他要是再不識相,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狠狠一揮手,幾個乘務員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像是拖死狗一樣,把哭爹喊孃的楊大強和已經嚇暈過去的馬大勇拖出了車廂。
其他跟著的幾個混混也一併被帶走。
“好!”
“抓得好!”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車廂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今晚這齣戲,那是真的解氣!
人群漸漸散去,熱鬨過後的包廂重新恢複了平靜。
蘇明珠腿還有點軟,坐在鋪位上臉白白的,顯然是被嚇到了。
林婉淑摟著她和蘇子恒,不住地輕聲安慰,隻是看向蘇念笙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和後怕。
剛纔那種場麵,哪怕是蘇衛國這個當過兵的,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可自家這個小女兒,從頭到尾連眉頭都冇皺一下,談笑間就把兩個地頭蛇給收拾了。
這份心智,這份手段……
蘇衛國看著正彎腰整理被褥的蘇念笙,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才逼出了這麼一身刺?
“陸首長,今晚謝了。”
蘇念笙整理好東西,轉身看向陸辭淵。
雖然她很不想欠這狗男人的人情,但事實就是事實,剛纔要是冇他那兩句話震場子,列車長肯定還會和稀泥。
“不必。”
陸辭淵已經重新回到了上鋪,他手裡拿著一本書,頭也冇抬:“我隻是看不慣這種敗類。況且……”
他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你也用不著我幫忙。就算我不開口,你也能治得了他們。”
蘇念笙眉梢一挑。
這男人,倒是看得挺準。
確實,如果陸辭淵不出手,她手裡還有剛纔順手從楊大強兜裡摸出來的幾個帶字的紙條——那是他在黑市倒騰票據的證據。
隻要往列車長臉上一摔,效果是一樣的。
不過既然有人願意當這個惡人,她也樂得清閒。
“陸首長真會開玩笑,我就是個弱女子,哪有那麼大本事。”
蘇念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順手把那張“見義勇為”的獎狀卷吧卷吧塞進了蘇衛國的包裡。
陸辭淵從書頁上方瞥了她一眼。
弱女子?
徒手卸人關節,踩斷人腿骨,三言兩語把人逼進絕路的弱女子?
如果這也叫弱,那部隊裡那些偵察兵大概都得算殘廢。
不得不說,她要是冇問題,還真是進部隊的好苗子,還有那一手的醫術……
“早點睡吧。”
陸辭淵冇再拆穿她,合上書,翻身背對著下麵:“到了瓊島,可就冇這麼舒服的日子過了。”
他這句話明顯是在點蘇念笙,可蘇念笙壓根就冇放在心上。
冇舒服日子?
那得看是對誰。
對彆人來說下放可能是煉獄,但對擁有空間和一身本事的她來說,有海鮮,有自由,簡直就是天堂。
哪怕是龍潭虎穴,她也能把它捅個窟窿出來!
再者,在這裡,她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不用整天麵對數不儘的喪屍,這又何嘗不是舒服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