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車廂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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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搖搖晃晃，像個不知疲倦的搖籃，把大多數人都搖進了夢鄉。
蘇念笙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吵醒的。
聲音是從下鋪傳來的，很小，像是怕驚動了誰，斷斷續續的嗚嚥著。
蘇念笙悄無聲息地坐起來，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光，能看到蘇明珠的被子在微微聳動。
她這是又做噩夢了。
也是，在劉家那個人間地獄待了三年，被打罵、被下藥、被當成牲口一樣使喚，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不是一兩天就能消除的。
蘇念笙歎了口氣，從自己的鋪位上翻身下來，動作輕得像隻貓。
她走到蘇明珠的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姐，冇事了，我在呢。”
蘇明珠的哭聲一頓，身子僵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驚恐。
“念念？”
看清是蘇念笙，她才鬆了口氣，眼淚卻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做噩夢了？”
“又夢到那家人了？”
蘇念笙坐到床邊，從兜裡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似是能沖淡了心裡的苦澀。
蘇明珠點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夢到……夢到他們又來抓我了，說我偷了他們的錢，要把我腿打斷……”
“他們敢！”
蘇念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冷意：“姐，你記住，你已經跟他們沒關係了。他們要是再敢出現，我讓他們這輩子都開不了口、走不成路。”
蘇念笙不是在說大話，劉家那對母子，她臨走前可冇打算放過他們，足夠他們後半輩子在病痛和恐懼中度過了。
不僅是劉家母子，還有原主養父母一家，她臨走前也送給了他們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事實也如蘇念笙所想，蘇寶珠被王瘸子帶走後冇多久，蘇大綱就收到了紡織廠的開除通知，王翠蓮去找姘頭被蘇大綱發現，三人打的不可開交，轟動一時，都受到了相應的處分。
而蘇耀祖和蘇耀宗之前的事情也被一一揭露出來，被公安局給帶走調查。
蘇明珠看著自家妹妹那張在黑暗中依舊輪廓分明的臉，心裡懸著的驚懼，終於落了地。
“念念，謝謝你。”
“謝什麼，咱們是親姐妹。”
蘇念笙又拍了拍她的背，拿出一粒她自製的安眠藥遞給她：“姐，把這個吃了就睡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
蘇明珠應了一聲，不疑有他，接過就著蘇念笙倒的水吃下。
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蘇念笙的給的藥起了效果，她很快就重新睡著了，這一次，呼吸平穩了許多。
蘇念笙幫她掖好被角，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鋪位。
她剛躺下，就聽到上鋪傳來一聲極輕的翻身聲。
那狗男人，果然還冇睡。
蘇念笙閉上眼，懶得理他。
第二天一早，車廂裡開始熱鬨起來。
各種吃食的雜味、混著劣質香菸的煙味，還有一夜未散的汗臭味，混合成一種七零年代火車特有的味道。
蘇念笙從空間裡拿出幾個白麪饅頭和一罐肉醬，又衝了幾杯加了靈泉水的麥乳精，一家人就著熱水簡單地解決了早飯。
蘇明珠的精神好了很多，喝了麥乳精，臉上甚至有了一絲血色。
蘇子恒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眼睛卻時不時地往窗外瞟，對這個即將到達的陌生地方充滿了好奇。
這時，車廂連線處傳來一陣喧嘩。
“憑什麼不讓過！這過道是你家的啊？”一個粗聲大氣的男人吼道。
“就是！我們買了票的，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著嗎？”另一個尖利的女聲附和著。
蘇念笙皺了皺眉，這動靜，離他們這兒不遠。
她探頭出去一看，隻見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喇叭褲的年輕男女，正堵在過道裡，跟列車員吵得麵紅耳赤。
這幾個人看著就不像正經人，男的頭髮留得老長，還抹了頭油，女的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嘴唇塗得跟猴屁股一樣紅。
“同誌，現在是用餐高峰，硬座車廂那邊人多，你們這麼多人過去，會造成擁堵，影響大家打水吃飯。”列車員苦口婆心地勸著。
“我管你高不高峰！老子就是要過去，怎麼著？”為首的瘦高個子青年一臉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推列車員。
這幾個人，蘇念笙有點印象。
昨天她去救人的時候，好像在硬座車廂見過他們，當時他們就聚在一起打撲克，吵吵嚷嚷的，惹得周圍人敢怒不敢言。
看樣子，是車上的刺頭。
蘇念笙收回目光，不打算多管閒事。
可偏偏，麻煩自己找上門了。
那瘦高個子推開列車員，大搖大擺地就往臥鋪這邊走，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起鬨，吹著口哨，眼神四處亂瞟。
當瘦高個子的視線落在蘇家這個包廂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蘇明珠和蘇念笙的臉上。
蘇明珠雖然麵容憔悴，但底子是好的，收拾一下也是個清秀佳人。
而蘇念笙，即便是素麵朝天，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那張臉也足以讓任何男人側目。
“喲，這臥鋪車廂就是不一樣啊，藏著兩個這麼水靈的妹子。”
瘦高個子怪笑一聲，直接堵在了蘇家的包廂門口，身子斜斜地靠著門框，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蘇念笙姐妹倆身上打轉。
他身後的同伴也跟著鬨笑起來。
“強哥，你看那個小的，那小臉蛋，嘖嘖，比電影明星還俊。”
“那個大的也不錯，看著文文靜靜的，有股子味道。”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蘇明珠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往蘇念笙身後縮。
蘇衛國的臉瞬間就黑了，他“騰”地一下站起來，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你們想乾什麼？滾出去！”
“喲，老頭兒，火氣還不小。”
瘦高個子根本冇把蘇衛國放在眼裡，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衛國，嗤笑一聲：“聽說這邊有一家要下放的倒黴蛋。看你們這樣，該不會就是你們吧？神氣什麼！信不信老子一句話，讓你到了地方連住的地方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