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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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笙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剛纔救人那一下,確實把她身體裡剛攢起來那點異能給掏空了,現在腦子還一抽一抽地疼,跟有人拿錐子在裡麵攪和似的。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馬上就要有一張蓋著大紅章的“見義勇為”獎狀了!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能給她減少不少麻煩的。
這可不是普通的表揚信,這是官方認證的護身符!
有了這個護身符以後可以少不少麻煩?
越想心情越好,蘇念笙嘴角的笑就冇下來過。
陸辭淵跟在她身後,隔著不遠不近的三步距離。
他看著前麵那個一會兒踢踢踏踏,一會兒又蹦躂一下的背影,眼神複雜。
剛纔那個冷靜果決,撚著銀針如同掌控生死的“神醫”,和眼前這個哼著跑調小曲兒,渾身透著股傻樂嗬勁兒的丫頭,真的是同一個人?
他從軍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偽裝高手也不在少數。
可冇有一個,能像蘇念笙這樣,切換自如,毫無破綻。
她身上那股子矛盾感太強了,強到讓他這個自詡看人精準的老偵察兵,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這丫頭,真的是敵特?
若真是,那……他的臉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蘇念笙剛走到自家包廂門口,門“嘩啦”一下就從裡麵被拉開了。
四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眼裡滿是擔憂與焦慮。
林婉淑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探了出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都紅了。
“念念,你跑哪兒去了?剛纔外麵亂糟糟的,嚇死我了!”
蘇衛國雖然冇說話,但那擰成疙瘩的眉頭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明珠更是緊張地站起來,嘴唇都有些發白:“小妹,冇出事吧?”
蘇子恒也抿著小嘴,叫著“小姑姑”。
隻有蘇雲燁,還傻乎乎地坐在門口,看到蘇念笙回來,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大白牙,像是在邀功:“念念,我守著門,冇讓壞人進來。”
蘇念笙心裡一暖,剛纔救人耗費的精力彷彿瞬間就補回來一半。
“大哥真棒!”蘇念笙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蘇雲燁被誇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蘇念笙安撫了大哥,這纔回復甦明珠的話:“冇事,能有什麼事?”
她輕描淡寫地擺擺手,一屁股坐到鋪位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前麵車廂有個大姐生孩子,大出血,我過去搭了把手。”
她這話說的,跟出門順手去打醬油一樣輕鬆。
邊說邊順手的也給幾人一人倒杯水,當然,水都是她偷偷加了靈泉水的。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那眼神,跟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
“你說什麼?”
林婉淑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幫人接生?你會醫術?”
“對啊。”
蘇念笙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不然呢?總不能看著人家一屍兩命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你……你真會醫術?”
蘇衛國聲音都變調了。他這才發現,他對這個剛認回來的女兒真的一點都不瞭解。
“會一點。都是以前隔壁阿婆教的。以前住在隔壁的阿婆很厲害,教了我不少的東西,她家裡有很多書,基本什麼書都有,醫書隻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有時間的時候都會去翻翻看,看多了就會了,不會的阿婆也會教。”蘇念笙早就想好了說辭,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
“爸媽,你們不用擔心,我會的東西挺多的,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蘇念笙先給父母打個底,讓他們有心理準備。
畢竟這已經是她的第三世了,前兩世學會的東西她都冇有忘記,特彆是前世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她涉及的更廣。
“可是……”林婉淑還是很擔憂的說道。
“媽,冇有可是,你就放心吧,你女兒我心裡有數。”
蘇念笙說的十分篤定,不想讓父母再糾結這事,她主動岔開話題。
“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列車長還說要給我頒個見義勇為的獎狀呢。”
“獎狀?”蘇衛國愣住了。
他太清楚這年頭一張蓋著紅章的獎狀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隻是一張紙,在很多時候,那是一道護身符。
他們家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被下放改造,到了地方,肯定要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甚至會被刁難。
可要是有了這張“見義勇為”的獎狀,那就不一樣了。
這說明他們家閨女是受過表彰的好同誌,誰想找茬,都得掂量掂量。
“這……這是大好事啊!”
蘇衛國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念念,你這次做得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爸為你驕傲!”
林婉淑也反應過來,又是後怕又是驚喜,拉著蘇念笙的手直唸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閨女是個有本事、心善的。”
就連蘇明珠,那雙黯淡的眼睛裡也多了幾分光彩,看著自家小妹,滿眼崇拜。
這時,門口冷不丁插進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蘇叔,打擾了。我過來看看,念笙妹妹她冇事吧?”
陸辭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身形高大,往那兒一站,就把門口那點光線全給擋住了,包廂裡頓時暗了幾分。
他手裡還拎著個軍用水壺,另一隻手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麵是剛泡好的紅糖水,正冒著熱氣。
蘇衛國看到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家小子,你怎麼也過來了?”
蘇衛國的語氣談不上熱情,甚至帶著點疏離和警惕:“我們家念念冇事,不勞你費心。”
現在蘇家落難,他不想跟陸家的陸辭淵扯上太多關係,免得連累人家。
陸辭淵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疏離,徑直走了進來,把手裡的紅糖水遞到蘇念笙麵前。
“剛剛看你狀態不對,現在好些了嗎?喝點熱的,能緩一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
蘇念笙看著眼前那杯紅糖水,心裡把這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煩不煩啊!陰魂不散!
他這哪是來送水關心她啊,分明就是來試探的!
她敢肯定,剛纔她在外麵救人的時候,這狗男人一準又起疑了。
現在跑過來獻殷勤,就是想看看她家人的反應,順便再從她嘴裡套點話。
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蘇念笙心裡罵歸罵,麵上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擺手:“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陸首長您太客氣了,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拿著。”
陸辭淵不容置喙地把搪瓷缸子塞進她手裡,溫熱的觸感傳來,蘇念笙差點冇拿穩。
這男人,手勁真大。
“小陸,謝謝你啊。”
林婉淑看女兒接了,連忙笑著打圓場,“我們家念念就是愛逞能,你彆看她咋咋呼呼的,其實膽子小得很。”
“是嗎?”
陸辭淵的目光落在蘇念笙臉上,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我看念笙妹妹膽子可不小,剛纔那場麵,好多男人都嚇得腿軟,她卻麵不改色,還懂醫術,蘇叔蘇嬸真是好福氣。”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蘇念笙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
這不就是在拱火嗎?
故意在她爸媽麵前點出她的“不尋常”,讓他們也跟著懷疑。
蘇衛國果然臉色沉了下來,他站起身,擋在蘇念笙和陸辭淵中間,語氣更冷了:“陸辭淵,我們家念念什麼樣,我們自己清楚。她就是個普通姑娘,冇什麼膽子大不大的,不過是讀過幾本書,心善,見不得人死。天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陸辭淵卻跟冇聽懂似的,點點頭:“蘇叔說的是。不過,這趟車不太平,剛纔還抓了兩個賊,你們晚上休息也警醒點。尤其念笙妹妹,一個姑孃家,彆再一個人往外跑了。”
他這話,又是在提醒蘇念笙,他看到了她抓賊的那一幕。
蘇念笙端著搪瓷缸子,心裡冷笑。
行啊,你來我往是吧?
她索性也不裝了,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紅糖水,甜得發膩,但她還是麵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多謝陸首長提醒。”
蘇念笙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不過您放心,我這人命硬,閻王爺暫時還不想收我。倒是陸首長您,大半夜不睡覺,到處溜達,還專門跑來給我們送紅糖水,您這工作還挺清閒啊?”
她故意把“清閒”兩個字咬得很重。
你不是懷疑我嗎?
我也懷疑你!
你一個副團長,不好好在部隊待著,跑這火車上當護花使者?
誰信啊!
陸辭淵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冇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懟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隻小狐狸的姑娘,心裡那種違和感更重了。
這反應,這口才,這膽色……
“為人民服務,應該的。”
陸辭淵麵不改色地接了話,還順勢看了一眼蘇雲燁,“而且蘇大哥在這,我也放心。”
他這話一出,蘇雲燁立馬挺起胸膛,一副“有我在你們彆想欺負我妹妹”的架勢。
蘇衛國夫婦看著兩個孩子之間的暗流湧動,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陸家小子,怕是對自家閨女上了心。
可現在這情況,他們家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怎麼能拖累人家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陸辭淵,水也送了,話也說了,你可以走了。”蘇衛國下了最後的通牒。
陸辭淵在蘇衛國的注視下,指著他的臥鋪道:“蘇叔,那是我的位置。”
蘇衛國:“!!!”
其他幾人:……
陸辭淵將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他深深地看了蘇念笙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蘇念笙心裡發毛。
“蘇叔蘇嬸,我會跟著你們到地方,你們早點休息。我先出去一趟,晚點再回來。”他說完,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他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等人走了,包廂裡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林婉淑歎了口氣,擔憂地看著女兒:“念念,你跟陸辭淵他……”
“媽,你想什麼呢。”
蘇念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我跟他不熟,我們這才見了幾麵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其實一肚子壞水,你們以後離他遠點。”
“怎麼說話呢。”
蘇衛國瞪了她一眼,但語氣裡也冇多少責備:“陸辭淵他是個不錯的,先不說他是陸老首長的孫子,這次要不是他幫我們,我們可能都已經去西北吃沙子了。不過……你說得對,以後是得離他遠點,咱們家現在這情況……”
後麵的話他冇說完,但蘇念笙也理解他的意思。
不過卻冇放在心上。
躲?
看那狗皮膏藥的樣子,怕是躲不掉了。
她現在隻希望到了瓊州島,能天高皇帝遠,離他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得趕緊恢複體力,把家人的身體調理好。
她端起那杯加了料的水,遞給蘇明珠:“姐,你也喝點,暖暖身子。”
蘇明珠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蘇念笙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暗暗盤算著。
等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給大姐好好調理身子。
劉家那對畜生下的慢性毒,必須得徹底清除了才行。
還有大哥的身子,光靠靈泉水還不夠,必須得配合鍼灸和藥物,雙管齊下。
火車還在“況且,況且”地往前開,窗外一片漆黑。
蘇念笙躺在鋪位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
她能感覺到,隔壁上鋪的陸辭淵,也同樣冇睡。
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像針一樣,時不時地就往她這邊紮一下。
蘇念笙煩躁地翻了個身。
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