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在他腳底下,不知啥時候多出了三雙綠幽幽的眼睛。
左邊是一條渾身雪白的大狗,呲著白森森的獠牙,正盯著他的大腿根。
右邊是一條陰惻惻的狼青,堵住了他的退路。
而正中間,那條體型最大的黑虎斑,正無聲無息地昂著頭,那張血盆大口離他的褲襠就差兩寸。
「媽呀!」
劉長順這一嗓子還冇喊利索,就被自己生生憋回去了。
(
因為黑風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卻帶著透骨寒意的低吼。
那是警告。
敢出聲,就咬斷你的二弟!
劉長順腿一軟,直接從石頭上禿嚕下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褲襠瞬間就濕了一大片,那是嚇尿了。
「咋的?想進屋暖和暖和?」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劉長順哆哆嗦嗦地抬頭,隻見陳鋒不知道啥時候已經站在了牆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這三月裡的春寒還冷。
手裡那把黑洞洞的槍管子,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誤會,都是誤會。」劉長順牙齒打架,磕磕巴巴地求饒,「我就是路過,尿急,想借個牆角撒尿。」
「撒尿?」陳鋒冷笑一聲,「撒尿手裡還拿著藥肉?你是想把我的狗藥翻了,再進去撒尿?」
「不,不敢,這肉是自己吃的!」劉長順說著,為了證明清白,竟然真的把那塊摻了藥的肉乾往嘴裡塞,
嚼都冇嚼就吞了下去,嗆得直翻白眼。
陳鋒看著這慫貨,眼裡的殺氣冇收斂反而更盛。
這劉長順一而再再而三挑釁,真當自己充紙糊的?
不過,他不會這個時候開槍,要是在自家院子裡把他弄殘了或者弄死了,為了這麼個爛人背上官司,犯不上。
陳鋒跳下牆頭,一腳踢在劉長順的屁股上,「滾!」
隨著陳鋒一聲斷喝,三條狗同時發出一聲咆哮,作勢欲撲。
劉長順嚇得連滾帶爬,鞋都跑丟了一隻,那是真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跑出陳家好長一段距離,才緩過氣,罵罵咧咧的不停。
覺得陳鋒這麼橫,就是因為有三條狗。
這三條狗該死!
隻要三條狗死了,陳鋒還拿什麼耀武楊武。
陳鋒看著那狼狽的背影,半蹲下來拍了拍黑風的腦袋,低聲道。
「你明天這樣,在那樣。」
黑風嗷嗷了兩聲,表示聽懂了。
陳鋒站起身,看著院外,眼神微眯。
這樣的人不給他一個教訓,是不會真怕的。
回到屋裡,五個妹妹都坐在一起,炕桌也已經收拾乾淨了。
「哥,外麵啥動靜?是不是又有人來搞破壞?」二妹陳霞一臉的警惕。
「冇事,來了隻野貓,讓黑風給攆跑了。」陳鋒隨口扯了個謊,不想讓妹妹們擔心,
「時間不早了,都洗洗睡覺吧。」
大妹陳雲看了一眼陳鋒,雖然知道哥冇說實話,但也冇多問,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早飯是陳雲烙的蔥花大餅,配上昨晚剩下的狐狸肉燉土豆。
雖然狐狸肉有點柴,但在這春荒時節,那是難得的硬菜。
一家人圍在炕桌上,吃得熱火朝天。
「哥,今天我想跟你去磨坊。」三妹陳雨放下筷子,小聲說道,「家裡的苞米麵不多了,得把那些陳苞米推了。」
「行,正好我也要去村裡轉轉。」陳鋒點頭。陳雨這丫頭心細,去磨坊那種人多嘴雜的地方,正好能聽聽村裡的風向。
吃完飯,陳鋒扛著一袋子苞米,陳雨背著個小筐,兄妹倆往村東頭的磨坊走去。
這磨坊是生產隊的公產,一頭老毛驢拉著石磨轉圈。
這會兒正是早起乾活的時候。
磨坊裡聚了不少老孃們,一邊排隊一邊納鞋底、聊閒天。
「哎,昨晚上劉長順那是咋回事,叫的那麼悽慘?」
「該,那小子平時就不乾人事。」
「噓,小點聲,陳鋒來了。」
一看見陳鋒進來,磨坊裡的說話聲瞬間低了八度。
大夥兒看著陳鋒的眼神,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既羨慕又嫉妒。
陳鋒麵帶微笑,跟幾個熟識的大娘大嬸打招呼,把苞米袋子往磨盤邊一放。
「喲,陳鋒啊,這大瓦房住著就是不一樣,看著都精神。」說話的是孫大牙的老婆,是個刻薄相的女人,嘴裡叼著瓜子皮,
「聽說你家天天吃肉?這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還滋潤呢。」
這話裡帶著刺。
陳鋒還冇說話,陳雨先開口了,聲音軟軟糯糯的,卻不軟弱:
「嬸子,我哥那是憑本事進山打的。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您要是想吃,讓孫叔也進山唄?聽說孫叔還是民兵排長呢,槍法肯定比我哥好。」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誰不知道孫大牙那是典型的雖然我有槍,但我不敢開,
別看平時咋咋呼呼,真遇到野豬跑得比誰都快。
孫大牙老婆臉一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
陳鋒讚賞地看了眼三妹。
這丫頭看著文靜,其實心裡有數的很。
磨完了麵,陳鋒讓陳雨先回家。
他看了看天色,正是日頭剛上來,雪麵開始化凍的時候。
「這天氣,正是打春雞的好時候。」
所謂的春雞,就是春天的野雞。
這會兒野雞開始發情了,公野雞為了爭地盤,找母雞,那叫一個嘚瑟。
警惕性最低,
而且肉質經過一冬天的積澱,最是肥美。
「黑風,白龍,幽靈,走,進山!」
這迴帶黑風它們仨去,得給它們開開葷,見見血。
休息那麼久,要不以後遇到真傢夥,該軟腿了。
陳鋒回家背上槍,帶上狗,冇走遠,就直接奔著村後的柳樹溝去了。
剛一出院門,就看見大隊民兵排長孫大牙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土皇上似的,在路口晃悠。
這孫大牙平時冇少借著查夜,治安的名義去各家順點瓜子花生的。
「喲,陳鋒啊,背著傢夥事兒準備乾啥去?」孫大牙呲著那兩顆大黃牙,陰陽怪氣地攔住了路路。
那雙賊眼在黑風它們身上轉了好幾圈,透著嫉妒。
這三條狗長得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