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
陳鋒躺在熱乎乎的炕上,聽著妹妹們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卻在推演明天的棋局。
二叔肯定會聯合許大壯,用孝道和宗族來壓他。
甚至會造謠他的錢來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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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手裡有趙建國的條子,有合法的狩獵證,還有那張分家契約。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有全村人的民心。
那一百多斤豬肉,可不是白吃的。
陳建國,既然你不想體麵,那我就幫你體麵體麵。
然而,在村子的另一頭,公社駐地。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陳建國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大前門,那是他從省城帶回來的,
此刻卻被他抽得隻剩下個菸屁股,狠狠地按在菸灰缸裡。
他對麵,坐著靠山屯的村支書,許大壯。
桌上擺著一瓶還冇開封的茅台酒,還有兩條紅塔山。
這是陳建國剛纔拿出來的見麵禮。
「老許啊,咱們也是老交情了。」
陳建國推了推眼鏡,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陰狠,
「今天這事兒,你也看見了。那小畜生是無法無天了。連親叔叔都敢放狗咬,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靠山屯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許大壯看著那瓶茅台,喉結滾動了一下,但臉上還是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建國啊,這事兒吧……確實是陳鋒不對,但這小子最近有點邪乎。」
許大壯壓低了聲音,
「你是不知道,前陣子那夥外地來的盜獵賊,手裡拿著雙管獵,都被這小子給收拾了。
現在縣裡趙科長跟他稱兄道弟,我這要是硬壓他,怕是不好辦啊。」
許大壯是個人精。
他貪,但也怕死。
陳鋒現在的勢頭太猛,手裡有槍有狗,還有民心,他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趙科長?」陳建國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報紙,拍在桌子上,「老許,你在這個山溝裡待久了,訊息閉塞。現在的形勢你看不懂嗎?上麵正在嚴打投機倒把,嚴打流氓罪。」
他指著報紙上的大標題,語氣森然:
「那陳鋒一個二流子,無業遊民,哪來的錢蓋大瓦房?哪來的錢買那麼多布料?我就不信他全是打獵賺的!
再說了,就算是他打獵賺的,他有冇有私自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的物資?那頭野豬肉,他是不是賣給私人了?這就是投機倒把!」
許大壯眼皮一跳。
這帽子可太大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那是要吃牢飯的,甚至可能吃槍子兒。
「還有。」陳建國身子前傾,盯著許大壯的眼睛,
「我大哥當年死的時候,可是留下了不少家底。那小子現在揮霍無度,那是在敗壞家產。我作為他的親叔叔,有權利也有義務回來監管這筆財產,撫養那幾個還冇成年的侄女。他陳鋒要是敢攔著,那就是不孝,就是霸占家產。」
這一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一方麵從政治上攻擊陳鋒的經濟來源,一方麵從道德上剝奪陳鋒的家長地位。
隻要陳鋒進去了,或者名聲臭了,那陳家的新房子,那幾畝地甚至那幾個能乾活,能換彩禮的丫頭,不就全落到他陳建國手裡了嗎?
許大壯心裡盤算開了。
如果陳建國真能把陳鋒搞倒,那陳鋒手裡的那些資源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而且陳建國是省城回來的,據說在那邊也有關係,要是能攀上這條線……
「建國兄,那你打算咋辦?」許大壯終於鬆了口,伸手摸向了那瓶茅台。
陳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明天一早,開全村大會。我要當著全村人的麵揭開這小子的畫皮,你隻要配合我,把聲勢造大,剩下的我來辦。」
「行!」許大壯一把抓過酒瓶,「但這小子手裡有槍。」
「哼,有槍他敢當眾開嗎?那是找死。」陳建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明天,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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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村頭的公雞扯著嗓子叫。
陳家小屋裡,陳鋒第一個睜開了眼。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沉,懷裡的黑風也一直保持著警惕。
「哥,早。」陳雲也起來了,眼圈有點黑,顯然是熬夜做衣服了。
看著炕上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新棉襖半成品,陳鋒心裡一軟。
「雲子,別忙活了,先做飯。」
早飯很簡單,昨晚剩下的酸菜白肉湯,熱了熱,泡上苞米麵餅子,吃得渾身冒汗。
吃完飯,陳雲正要給妹妹們試穿新做好的棉褲,卻被陳鋒攔住了。
「雲子,把這些新東西都收起來,藏到櫃子最底下鎖好。」
「啊?」陳雲愣住了,「哥,今兒不是說要去村部嗎?穿新衣裳去多體麵啊,省得讓二嬸笑話咱們窮。」
「就是要讓大家看咱們窮。」陳鋒眼神深邃,嘴角帶著一絲冷意,
「去,把咱們以前那些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都找出來,越破越好。給老四老五穿上那件露棉花的,霞子,你也穿那件袖口磨爛的。」
「哥,這是為啥啊?」二妹陳霞不解,「咱們現在有錢了,憑啥還要裝窮?」
「傻丫頭。」陳鋒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叫示弱,二叔這次回來是開著小轎車,穿著呢子大衣來的。在鄉親們眼裡他是大老闆,是闊親戚,而咱們呢?咱們是沒爹沒孃的孤兒。」
「如果咱們穿金戴銀地去跟他吵,大傢夥會覺得咱們發了財就不認窮親戚。但如果咱們穿著破爛,被一個開轎車的親叔叔逼得冇活路……你說,鄉親們會幫誰?」
陳霞眼睛一亮:「哥,你真賊。」
「這叫戰術。」
很快,陳家六兄妹換裝完畢。
陳鋒穿著那件脫毛嚴重的舊羊皮襖,腰間繫著草繩。
陳雲穿著打滿補丁的碎花棉襖,臉色因為熬夜顯得有些憔悴。
雙胞胎更是穿得像兩個小叫花子,鼻涕過河也冇擦。
「走,去會會咱們的好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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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部大院,也就是以前的打穀場。
此時,大喇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音樂,把全村的老少爺們都震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