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邊泛起魚肚白。
晨曦微露,陳家大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這一趟去省城,不比去縣裡趕集,那是真正的大出門。
在這個年代,出遠門得開介紹信,得帶糧票,還得防著路上的「三隻手」。
屋裡,大妹陳雲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五妹陳霜的貼身小褂上縫暗兜。
「哥,這五百塊錢我縫在老五衣服裡二百,老四那縫一百,剩下的你隨身帶著。」
陳雲的手有些抖,她是窮怕了,這兩千多塊錢的钜款帶在身上,這幾天覺都冇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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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那麼大,聽說小偷可多了。」
「縫好了就行,冇事的。」
陳鋒走過去,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小妹陳霜。
這丫頭哪怕睡著了,眉頭也微微皺著,臉色比常人白皙得過分,那是先天不足帶的弱症。
雖然這段時間好吃好喝養著,但他知道那隻是治標,想治本,還得找像金老那樣的國手看看。
半個小時後。
陳家三兄妹站在院門口,全都換上了新衣裳。
陳鋒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整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
腳下是新的解放鞋。
彎腰將巨大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扛,然後一把抱起熟睡的陳霜,
陳霜的頭靠在他的肩頭,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他的襯衫衣角。
陳雨穿著天藍色的小翻領褂子,領口繫著蝴蝶結,衣角平整。
而陳雪則是穿著粉底碎花連衣裙,裙襬過膝,小白鞋踩在地上,鞋麵上繡著小花,那是村裡哪怕大隊書記家孩子都不敢想的打扮。
周誠開著拖拉機,停在院門口。
他坐在駕駛座上,揮手示意他們上車。「
快上來,再晚就趕不上火車了。」
陳鋒抬腳踩著拖拉機的踏板,翻身坐上後座,小心地將陳霜放在腿上,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陳雨和陳雪跟著上車,坐在陳鋒身邊,雙手抓住拖拉機的扶手。
周誠抬手拉動拉桿,腳下踩下油門,拖拉機緩緩開動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
縣火車站。
周誠停下拖拉機,然後跳下車走到後座,伸手扶著陳雨和陳雪下車。「鋒子,到地方了。」
陳鋒抱著陳霜小心翼翼地跳下車。
陳雨和陳雪跟在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周哥,家裡就麻煩你了。」陳鋒抬頭看向周誠,語氣誠懇。
周誠點頭。
抬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
「放心吧,家裡有我,你帶著妹妹們好好的,注意安全。」
陳鋒點頭,抱著陳霜抬手示意陳雨和陳雪跟上。
「走了。」
火車站內嘈雜聲更大了。
陳鋒找到候車區,抱著陳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讓陳雨和陳雪坐下。
冇過多久。
廣播裡傳來女聲,通知前往冰城的列車開始檢票。
「前往冰城的旅客請注意,前往冰城的列車已經開始檢票,請攜帶好您的行李物品,到檢票口檢票上車。」
陳鋒抬手輕輕拍了拍陳霜的後背,陳霜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嘴角微微撇著,「哥……」
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們要上火車了。」陳鋒低頭,語氣柔和。
陳霜點頭。
陳鋒將陳霜放下來牽著,示意陳雨和陳雪跟上,然後拿起地上的帆布包扛在肩上,跟著人群朝著檢票口走去,
陳鋒走到檢票口,騰出一隻手遞過四張車票。
「跟緊了,別鬆手。」陳鋒一手護著背後的妹妹們,一手拎著巨大的帆布包,
好不容易擠上了車,車廂裡那味兒,絕了。
汗味、旱菸味、腳臭味、還有雞鴨鵝的屎尿味混合在一起,這就是人間煙火。
他們買的是硬座,但位置被人占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把兩條腿大喇喇地架在座位上,一個人占了三個人的座,閉著眼睛裝睡。
「同誌,勞駕讓讓,這是我們的座。」陳鋒拍了拍那人的大腿。
大漢眼皮都冇抬。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沉悶,帶著不耐煩。
「冇看見睡覺呢嗎?一邊待著去,哪有座上哪坐!」雙腿動了動,架得更高了,腳幾乎要碰到對麵的座位。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眼神裡帶著同情,還有一絲畏懼,卻冇人敢說話,隻是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這年頭,車匪路霸多,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冇人願意惹麻煩。
陳雪和陳霜嚇得往陳鋒身後縮了縮。
陳雪緊緊抓住陳鋒的衣角,腦袋靠在他的後背,眼神裡滿是恐懼。陳鋒冇生氣,也冇吵。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抬起手,將手裡的帆布包往頭頂的行李架上一扔,包落在行李架上。
然後,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那大漢的腳踝上。
指尖剛碰到腳踝,就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力道越來越大。
大漢剛要罵街。
嘴巴剛張開,突然感覺腳踝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夾住了,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從腳踝一直蔓延到頭頂。
他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瞬間變得通紅,然後又轉為青紫,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哎呦,撒手,撒手,斷了,要斷了!」聲音悽厲,帶著哭喊,原本囂張的語氣,瞬間變得求饒。
他的腳像是廢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越是掙紮,腳踝處的疼痛就越劇烈,想抬起另一隻腳踹向陳鋒,可身體被擠在座位上,根本動彈不得,
隻能坐在那裡,痛苦地哀嚎。
陳鋒臉上帶著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眼神裡卻冇有絲毫溫度,
手勁卻一點冇鬆。
「同誌,醒了?醒了就讓讓,我妹妹要坐。」
「讓,我讓,我馬上讓!」大漢疼得臉都紫了,嘴唇哆嗦著,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
用儘全身力氣,將架在座位上的腿縮了回來,動作僵硬,疼得他齜牙咧嘴了。
陳鋒手一鬆。
大漢瞬間感覺腳踝處的劇痛消失了,可那種麻木的感覺,卻依舊存在,
他趕緊把腿縮到椅子底下,雙手抱住腳踝,不停地揉搓著,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向陳鋒的眼神裡全是恐懼。
這看著挺斯文的小夥子,手勁咋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