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蕭厲對麵,餘年臉色已然不淡定。
“什麼!”
感受到這一刀劈來的氣勢,餘年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他身為宗師初期的強者,在江湖上摸爬滾打數十年,見識過無數殺招,卻從未在任何一個同階對手身上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死亡威脅。
——這一刀,是真的要他的命。
餘年牙關緊咬,體內先天罡氣如同沸騰的江水,瞬間湧向右臂。
他不敢再有絲毫保留,哪怕隻是一瞬間的猶豫,都可能讓自己身首異處。
“先天罡氣,龍爪手!”
餘年低吼一聲,整條右臂在罡氣的灌注下驟然迸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虛幻,而是凝若實質,將他的手臂層層包裹,麵板表麵竟浮現出一片片如同龍鱗般的紋路,指尖微微彎曲,形如龍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淩厲氣息。
龍爪手,地階武技。
這門武技在整個東域都算得上赫赫有名,據傳是一位前輩強者觀真龍搏殺所悟,以先天罡氣模仿龍爪之形、龍鱗之堅、龍力之猛。
修鍊至大成時,一爪可碎金裂石,甚至能在同階對手的靈器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而餘年能修鍊這門武技,全因他是少主的親信——若非如此,以他區區宗師初期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地階武技的傳承。
餘年對龍爪手有著極強的自信。
就在三個月前,他剛突破宗師初期時,曾以龍爪手硬抗一件六品靈器的全力一擊。
那件靈器是一柄鋒銳無匹的長劍,由百年寒鐵鍛造,削鐵如泥。
結果劍刃劈在餘年手臂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而長劍本身卻被震得嗡嗡作響,差點脫手飛出。
從那以後,餘年便堅信:在同階戰鬥中,隻要他祭出龍爪手,便立於不敗之地。
哪怕對麵的蕭厲同樣是宗師初期,哪怕那把黑玄刀看起來詭異莫測,餘年也絕不相信對方能破開自己的防禦。
“給我擋下!”
餘年怒吼一聲,不退反進,金色龍爪迎著黑玄刀的鋒芒狠狠抓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一招不光是防禦,更是反擊。
隻要抓住刀身,他就能順勢擰斷對方的手臂,讓蕭厲付出代價。
然而,他想錯了。
刀爪相撞的瞬間,天地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刺耳的金屬交鳴響徹四方,像是兩座鐵山在空中對撞。
火花自兩人交接處瘋狂迸射,金色的罡氣與黑色的刀芒交織在一起,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地麵上的碎石與塵土盡數卷飛。
“哢嚓——”
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從餘年的右臂上傳來。
他臉上的表情從狠厲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
金色罡氣在崩碎。
那層他引以為傲的、連六品靈器都破不開的龍鱗罡氣,在黑玄刀的刀鋒下如同薄冰遇熱,寸寸碎裂。
每一片金色碎屑在空中飄散,都像是他驕傲的崩塌。
“不……不可能!”
餘年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把漆黑如墨的長刀。
刀身上流動著詭異的幽光,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與生機。
刀鋒已經切入罡氣深處,距離他的手臂血肉隻差最後一層薄薄的防禦。
而餘年,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不行,我怎能死在這裏,就算是拚盡全力,也要活下來!”
餘年怒吼一聲,雙目赤紅,體內的先天罡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右臂。
那原本已經出現裂紋的金色龍鱗罡氣,竟在他不計代價的灌注下重新凝聚,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幾乎將整條手臂燒成了一根金柱。
這一刻,他已經顧不得什麼宗師的體麵,顧不得什麼少主的任務。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活下來。
原本在他踏入這座荒山之時,心中滿是輕蔑。
一個年紀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就算天賦再高,又能強到哪裏去?
他餘年縱橫江湖數十載,斬過的天驕不計其數,從未失手。
可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名叫蕭厲的青年,竟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那一刀劈下來的時候,餘年第一次在同階對手麵前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
現如今,他再也沒有了拿下蕭厲的奢望。什麼功勞,什麼賞賜,統統都可以不要。
他隻求能從蕭厲的刀下活著離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少主身邊,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
此子絕不能留!
餘年心中驚駭欲絕。他見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像蕭厲這樣逆天的存在。
如此年紀便能力壓宗師初期,若是再給他幾年時間,那還得了?
更何況,一個出身普通的年輕人,絕不可能憑空擁有這等實力——他身上必然背負著某種驚天大機緣!
一念及此,餘年不由得想到了武帝林道。
那可是東域千年以來最耀眼的傳奇,十五歲踏入武道,二十歲便名動天下。
可就算是林道,在蕭厲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過堪堪步入武將境界而已。
而眼前的蕭厲,分明已經擁有了正麵搏殺宗師的實力!
此子若是成長起來,必是第二個武帝,甚至……更強!
餘年不敢再想下去,他隻恨自己今日託大,沒有多帶幾個幫手。
而在對麵,蕭厲將餘年臉上的驚駭與恐懼盡收眼底,嘴角不由揚起一抹冷笑。
“怕了?”
蕭厲心中大定。餘年這副模樣,分明是後繼無力的徵兆。
這意味著自己與餘年的實力差距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至少在以死相拚的情況下,他未必不能將對方斬於刀下!
“給我——死!”
蕭厲暴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黑玄刀裹挾著萬鈞之力向下碾壓。這一刻,他全然沒有留意到體內的異變——那尊沉寂已久的小鼎,竟開始快速旋轉起來,鼎身上那些晦澀難懂的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幽暗而深邃的光芒。
與此同時,混沌經自行運轉,速度之快遠超以往。
一股遠超蕭厲現階段修為的力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武將的力量,也不是宗師的力量,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本源之力,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睜開了雙眼。
黑玄刀上,黑色刀芒暴漲數丈,刀身卻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哢……哢嚓——”
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在刀身上蔓延開來。
黑玄刀畢竟品階不高,隻是一件普通的五品靈器,能支撐到現在全憑蕭厲體內那股詭異力量的加持。如今力量陡然暴漲,刀身反而承受不住了。
餘年看到黑玄刀上的裂痕,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對!他還有機會!
隻要再撐片刻,等這把刀徹底崩碎,蕭厲便沒了兵器。
一個沒了兵器的武者,實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到那時候,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餘年咬緊牙關,拚命壓榨體內所剩無幾的罡氣,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然而,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變得一片蒼白。
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耗一空。
龍爪手的金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不——!”
餘年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