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帝都陸家府邸內燈火通明。
在回到了陸家後，陸婉清便第一時間來到了父親所在的書房內。
“父親，你讓我回來最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女兒對父親的撒嬌，就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書房內的陳設與三年前幾乎沒有變化。紫檀木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類典籍，牆上掛著一幅“厚德載物”的匾額，據說是陸家某位老祖宗親筆所書。書桌上攤著幾份尚未批閱完的賬冊，一盞青瓷茶盞還冒著裊裊熱氣。
陸國雙坐在書桌後麵，看到女兒進來，威嚴的麵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柔和。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旁，秦浮靈的反應就要直接得多。
“婉清！”
秦浮靈眼眶通紅，上前便抱住了陸婉清。
而陸婉清站在那裏，任由母親抱著，身體卻僵硬得像一根木頭。
她的雙臂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回應的意思。那張精緻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微微抿緊了一些。
秦浮靈抱著女兒，漸漸感受到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漠。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臉上的喜悅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愧疚。
她們所不知道的是，陸婉清的心裏此刻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姐姐……姐姐已經不在了。
她恨。
她恨那些從地窟中湧出的凶獸，恨它們奪走了姐姐和姐夫的生命。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的父母。
如果不是當年他們執意要讓姐姐姐夫分開，如果不是陸家那些老頑固非要棒打鴛鴦，姐姐和姐夫就不會選擇私奔，就不會跑到魔都去，就不會在那場獸潮中……
而他們呢？這三年裏，他們有找過姐姐嗎？有關心過姐姐的死活嗎？
沒有。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坐在這間書房裏，享受著陸家家主和夫人的榮華富貴。
想到這裏，陸婉清心中的恨意更濃，但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一會兒後，秦浮靈終於鬆開了女兒，退後一步，仔細端詳著陸婉清的麵容。三年不見，女兒清瘦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堅毅和冷冽。
“婉清，你瘦了。”秦浮靈心疼地說道，伸手想要去摸女兒的臉。
陸婉清微微側頭，避開了母親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秦浮靈的心口。她的眼眶更紅了，嘴唇顫抖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女兒，你姐姐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決定權不在我們的手中。”
“我知道。”
陸婉清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寒潭般的眼眸中卻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你們是身不由己，你們是迫不得已。這些話，我都聽過，也都能理解。”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可是，理解歸理解，接受歸接受。你們要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陸婉清便要轉身離開。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站住！”
就在陸婉清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的時候，陸國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婉清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陸國雙從書桌後麵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女兒身後。他比女兒高出整整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的背影，眼中的神色複雜至極。
“我讓你回來，確實有重要的事情。”陸國雙深吸一口氣，不再隱瞞，將喊陸婉清回來的真正原因說了出來。
“這半年來，九大地窟都爆發了不大不小的暴動，有凶獸試圖從地窟之中衝出。”
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陸婉清的身體微微一頓，但依舊沒有轉身。
陸國雙繼續說了下去：“雖然每一次的暴動都被鎮守軍給打了回去，但有一個趨勢讓人越來越不安——每一次暴動所出現的凶獸，實力都在提升。”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起初，隻是些低階凶獸，武者境的修鍊者就能應付。但最近一次暴動中，已經出現了相當於武師巔峰的凶獸。按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武將、甚至武王級別的凶獸出現。”
陸國雙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裹著花園裏桂花樹的香氣湧入書房。他望著遠處帝都萬家燈火的夜景，聲音裏帶著一種沉重的憂慮。
“所以，恐怕接下來一段時間，地球又要陷入到與地窟的戰鬥之中了。”
陸婉清終於轉過身來，臉上的冷漠出現了一絲裂痕，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關於地窟的歷史，她自然是知道的。
三百年前，全球一同出現了九大地窟。那是一場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浩劫。
無數凶獸從地窟中湧出，肆虐人間，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人類最鼎盛時期的科技武器在麵對那些恐怖的凶獸時收效甚微，幾乎被打得節節敗退。
就在人類即將被滅族的關鍵時刻，靈氣復蘇了。
天地間的靈氣濃度急劇上升，人類開始覺醒修鍊的天賦。武道強者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武者、武師、武將、宗師，大宗師，武王、武皇、武尊……一個個境界被突破，一個個傳奇被書寫。
百年血戰，人類終於將凶獸趕回了地窟。
又過了一百年，人族的強者們在九大地窟的出口處建立了鎮守軍，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視和防禦，防止凶獸再次衝出為禍人間。
在龍國境內，一共有三大地窟，分別位於北境、西南和東海。每一處地窟都由數萬名修鍊者組成的鎮守軍把守，其中不乏武王、武皇級別的強者坐鎮。
陸家乃是帝都頂尖家族，自然能夠接觸到一些普通勢力無法知曉的核心情報。
“你是說……地窟可能要全麵爆發了？”陸婉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徵兆已經很明顯了。”陸國雙轉過身，看著女兒的眼睛，“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嚇你，而是要你做好準備。”
“我知道了。”陸婉清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平靜，“我會儘快突破到武王境的。”
她的天賦從來都不弱，與姐姐陸婉柔相比也不顯遜色。
婉柔在武道上的天賦堪稱妖孽，年紀輕輕就踏入了武將之境，被陸家的老祖宗們寄予厚望。
而她雖然稍遜一籌，但也絕對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在魔都的這三年內她也沒有荒廢自身的修鍊，順利踏入到了大宗師巔峰。
但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唯有踏入武王之境，方纔能算是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武王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在修鍊界流傳了數百年，道盡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見陸婉清答應下來，陸國雙和秦浮靈也不再說些什麼，隻是默默地看著她轉身離去。
陸婉清的手再次搭上門把手，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拉開了門。
“婉清。”
就在她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秦浮靈忍不住又叫住了她。
陸婉清停下腳步，側過臉，沒有說話。
秦浮靈的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成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陸婉清沒有回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秦浮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轉過身，將臉埋在陸國雙的胸前，無聲地哭泣。
陸國雙摟著妻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心疼還是無奈。他的目光越過妻子的頭頂，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久久沒有移開。
好半晌後，秦浮靈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向陸國雙。
“所以，你還需要多久才能徹底掌權？”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盡如人意。
陸國雙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快了。這三年內，隻要我踏入到那一步，就能徹底掌權了！”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武尊後期的氣息。
武尊，那是站在武道金字塔頂端的恐怖存在。整個龍國，武尊級別的強者不超過百人，每一位都是可以坐鎮一方的絕世強者。
武尊之下，武皇為尊。而武尊之上，還有武帝等傳說中的境界，但那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層次了。
哪怕是在這偌大的地球，靈氣復蘇了三百年之久，也隻是有一人踏入到武帝之境。
那便是武神林道。
而在陸家這般強大的勢力當中，武尊巔峰才能算是真正的頂尖存在。
陸家目前的話語權，被五位武尊巔峰的老祖宗牢牢掌握。
他們纔是陸家真正的決策者，家主不過是執行他們意誌的工具罷了。
陸國雙想要真正掌權，就必須突破到武尊巔峰，成為第六位擁有話語權的存在。
到那時，他就能風風光光地將女兒接回來了。
“隻是不知道婉柔這些年過得怎麼樣……”秦浮靈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思念，“隻是可憐了她了。”
陸國雙沒有說話，但摟著妻子的手臂緊了幾分。
他們都不知道，那個讓他們牽腸掛肚的女兒，那個為了愛情放棄一切的女兒，那個他們以為還在世界某個角落好好活著的女兒，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三年前，魔都獸潮。
陸婉柔和蕭烽，雙雙遇難，屍骨無存。
如果他們知道了這個訊息，那張威嚴的麵孔上，會是什麼表情？
一晃眼，便又是七日過去。
魔都，蕭家。
“終於是沒有了，你是最後一位了。”
蕭厲站在客廳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那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武師，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已經是第七天，第十七波了。
短短的七日內，他便接連不斷地遭遇了十七波刺殺。
許是因為他閉門不出的緣故，那些殺手都摸到了他的家中來。
有的是半夜翻窗，有的是假扮快遞員敲門，有的是在樓道裡蹲守，花樣百出，層出不窮。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沒能活著離開。
蕭厲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武師。
這人四十來歲，滿臉橫肉，身材魁梧，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悍匪的氣息。
可此刻，這位見過血、殺過人的老牌武師，卻在蕭厲麵前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你不是武者境！”那武師瞪大眼睛，嘴唇發紫，聲音都在打顫，“你是……你是武將！你怎麼可能是武將！”
蕭厲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七天裏，他解鎖了小鼎的一個新功能——可以隨意更改自身的氣息境界。
在小鼎的掩蓋下，他在外人看來隻是一介武者初期的菜鳥。
但沒有人知道，這七日之內，他已經順利地跨過了武師的門檻，踏入到了武將之境。
武師，乃是運用氣來強化自身的境界。
到了這個層次，修鍊者可以將天地靈氣引入體內，淬鍊筋骨血肉，力量大增，一拳打出，足有十萬斤之巨，動輒可以摧毀一座數十米高的大樓。
而武將，則更進一步，是“氣”的外用。
武師隻能將氣用於強化自身，而武將卻可以將氣外放，形成氣勁攻擊敵人。一掌拍出，氣勁隔空傷人；一拳轟出，拳風可裂石開碑。
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像是冷兵器和熱武器，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暗網對蕭厲的認知還停留在武者境，因此派來的殺手最高也不過是武師境界。
這些人在蕭厲麵前，就像是三歲孩童麵對一個成年壯漢，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十七波殺手，十七波全滅。
沒有一個活口，沒有一個例外。
“別……別殺我……”那武師終於崩潰了，涕淚橫流地跪在地上磕頭，“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蕭厲沒有再給他廢話的機會，一掌拍下，乾淨利落。
“第三十三個。”蕭厲在心裏默數了一下，然後開始熟練地“摸屍”。
這十七波殺手雖然實力參差不齊，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好東西。蕭厲這七天除了應付刺殺，就是在清點戰利品。靈兵、丹藥、功法、龍幣，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倒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就在他清點完最後一具屍體的東西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蕭厲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來自暗網的係統通知。
“尊敬的使用者：您關注的懸賞任務【目標：蕭厲】已被釋出者下架。感謝您對暗網的支援。”
蕭厲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
“終於下架了。”
看來暗網那邊也知道了蕭厲極為不好惹。足足折了十七波人，死了三十多個殺手，這個任務的價效比已經低到了極點。
再掛下去，恐怕也沒有人敢接了。
不過，日後會不會重新上架，那就不好說了。
蕭厲將手機放到一邊，目光落在麵前堆了一桌子的戰利品上。
“倒是可以去靈武閣將不需要的東西都給賣出去，甚至可以看看靈武閣有沒有自己所需要的高階功法。”
蕭厲暗暗想道。
靈武閣，乃是整個地球上最大的商會，專門麵向武者的商業帝國。
這個組織的觸角遍佈全球各大城市，從九階靈兵到天階功法，從療傷丹藥到修鍊資源，隻要是武者需要的東西，在靈武閣幾乎都能買到。
當然，想要鎮得住這麼龐大的勢力，並且還不被各方勢力覬覦瓜分，靈武閣自身的實力自然不差。
根據明麵上的情報，靈武閣內光是武尊級別的強者就有著十多尊，閣主更是一位半隻腳踏入那個境界的恐怖存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各大勢力纔不敢對靈武閣動手。
蕭厲簡單收拾了一下，將需要出售的戰利品裝進一個帆布包裡，推門走了出去。
魔都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路邊的大排檔飄出誘人的香味，商場的大螢幕上播放著最新款的靈兵廣告，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說說笑笑地從他身邊走過。
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樸素、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剛剛在七天裏殺了七十多個人。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蕭厲七拐八拐，很快便來到了魔都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上。
然後，一座無比輝煌的百米高樓便展現在了他的麵前。
靈武閣。
蕭厲站在靈武閣門口，抬頭望著這座巍峨的建築，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便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大廳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恢弘，挑高足有十幾米，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將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地麵鋪著不知名的玉石，光可鑒人，踩上去有一種微涼的觸感。
大廳裡已經有不少客人了，有的穿著華服，有的氣勢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蕭厲這一身樸素的打扮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不過，靈武閣的服務人員顯然受過嚴格的培訓。一位長相極為甜美的小姐姐主動走到蕭厲麵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並沒有因為蕭厲身上極為樸素的穿著而流露出任何輕視之意。
“客人您好，歡迎光臨靈武閣。”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山間的泉水，“不知道有什麼能幫助到您的？”
蕭厲看了她一眼，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來你們靈武閣賣點東西，不知道你們靈武閣收不收？”
這個問題倒不是隨口一問。靈武閣向來以“賣東西”而聞名天下，至於“收購”這一塊，蕭厲還真不太清楚。萬一人家隻做零售不做回收，那他這一趟可就白跑了。
那接待小姐姐微微一愣，隨即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客人說笑了，靈武閣既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有買也有賣。”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我們的鑒定師會為您評估物品的價值。”
蕭厲點了點頭，提著帆布包跟了上去。
他的腳步沉穩，目光平靜，彷彿接下來要麵對的不是靈武閣的鑒定師，而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此刻正盤算著一件事——他需要一門高階功法，一門能讓他的實力在同境界更加強大的功法。
而這，正是他來靈武閣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