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魔都郊外的一處廢棄廠房裏,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
蕭厲單手掐著最後一個殺手的脖子,將對方整個人提離地麵。那殺手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空中胡亂蹬踢,雙手拚命去掰蕭厲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紋絲不動。
“我說!我什麼都說!”那殺手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眼珠因為恐懼和缺氧而佈滿血絲。
蕭厲麵無表情,手腕微微一鬆,那殺手便像一攤爛泥般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了好一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別……別殺我……”殺手緩過氣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額角撞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是在一個叫做暗網的網站上麵接取任務的,有人在上麵釋出了對你的懸賞,懸賞五十萬龍幣。”
“暗網?”蕭厲眉頭微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繼續說。”
“至於別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呀!”那殺手渾身顫抖,聲音裏帶著哭腔,“求求你饒了我們,我們之間無冤無仇,我也隻是受命行事而已。那個暗網上的任務隻寫了目標資訊和賞金,釋出者的身份是匿名的,我們這種小角色根本接觸不到那種層級的資訊……”
蕭厲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廠房外偶爾傳來遠處公路上的車鳴聲,夜風吹動破碎的窗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更顯得此地陰森可怖。
那殺手見蕭厲沉默,以為他還在猶豫,連忙又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我真的把知道的都說了!我家裏還有老母親要養,我……”
“暗網……”蕭厲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就不能從暗網中瞭解到是誰釋出對我的懸賞嗎?”
那殺手渾身一顫,苦澀地搖了搖頭:“這個沒有辦法。暗網極為神秘,就算是官方那邊也沒有辦法知曉暗網的來頭。我曾經聽道上的前輩說過,這個暗網的背後可能牽扯到一些極其恐怖的勢力,甚至連武皇級別的大人物都不敢輕易去查。我們這些小嘍囉,不過是上去撿點邊角料任務混口飯吃而已……”
“這樣子嗎?”蕭厲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也罷,你既然說出了想要知道的一切,那你就——”
那殺手眼中剛升起一絲希冀,以為蕭厲要遵守承諾放自己一馬。
“——上路吧。”
話音未落,蕭厲右掌已經拍出。這一掌看似輕飄飄的毫不著力,實則暗含了一股陰柔霸道的勁力。
掌風印在殺手胸口,那殺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放大,隻聽“哢嚓”一聲輕響,心脈已然被震得寸寸斷裂。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
死得不能再死了。
蕭厲收回手掌,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蕭厲低頭看著這三具屍體,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從他們接下刺殺自己的懸賞那一刻起,就該有被反殺的覺悟。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從來不講什麼道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倒是讓他有些頭大。
“這得想個辦法解決了他們才行,不然的話,一旦暴露出我現如今的實力,怕是少不了麻煩。”蕭厲暗暗想道。
他目前的實力還不想過早暴露。陸家在帝都根深蒂固,耳目遍佈天下,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輕鬆擊殺武者境殺手的能力,恐怕下一次派來的就不是這種貨色了。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成長,來積蓄足夠的力量。
一念及此,蕭厲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在廠房裏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很快,他在角落裏發現了三個黑色的行李箱,顯然是這三個殺手用來裝作案工具的。開啟一看,裏麵有一些繩索、膠帶、匕首之類的物件,倒正合他用。
蕭厲將三具屍體分別塞進了三個行李箱中。這三個人身材都不算高大,加上蕭厲手法利落,摺疊、按壓、捆綁,一氣嗬成,不多時便將三個行李箱全部裝好。拉上拉鏈,三個行李箱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乍一看就像旅客的普通行李,誰也想不到裏麵裝的是三具屍體。
蕭厲一手提起一個行李箱,背上再背一個,走出廠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魔都的郊外有大片尚未開發的荒地和山林。蕭厲選了一處偏僻的山坳,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監控裝置之後,才開始動手挖坑。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一雙肉掌比鐵鍬還要好使,不到半個時辰便挖出了一個足夠深的大坑。
將三個行李箱全部扔進坑裏,填土,踩實,再在上麵覆蓋上一層枯枝落葉。除非有人專門帶著探測裝置來搜尋,否則這三具屍體恐怕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
做完這一切,蕭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在山坡上眺望遠處燈火通明的魔都市區,夜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陸家……”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知道,這筆賬,遲早要算。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多。蕭厲沖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坐到書桌前,開始清點從三個殺手身上“摸屍”得來的戰利品。
三個人的錢包加起來,龍幣現金隻有八千六百多塊,加上幾張銀行卡,但銀行卡他不敢去動,一來不知道密碼,二來容易留下痕跡。蕭厲忍不住在心裏暗啐了一句“死窮鬼”。
除了現金之外,值得一提的是一把九品靈兵級別的匕首。匕首通體烏黑,刃口卻泛著一層淡淡的寒光,握在手中輕若無物,鋒利程度足以輕易切開普通武者的護體真氣。不過蕭厲目前主要走的是拳掌和近戰搏殺的路子,這把匕首對他而言暫時派不上什麼用場。
他隨手將匕首丟進抽屜裡,繼續翻看剩下的東西。
兩本泛黃的小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本封麵上寫著“雷拳”二字,另一本則寫著“金鐘罩”三個字。
“雷拳?”蕭厲翻開第一本冊子,粗略掃了幾眼。這套拳法的精髓在於一個“快”字,以極快的速度揮舞拳頭,拳風撕裂空氣時會產生類似於雷鳴的轟響,以此震懾敵人心神,同時拳速本身也能帶來極強的穿透力。練到大成之境,雙拳如雷,連綿不絕,敵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中招。
“有點意思。”蕭厲點了點頭,又翻開第二本冊子。
金鐘罩是一門橫煉功法,顧名思義,便是催動體內的氣,在體表形成一道金黃色的罡氣罩,將全身籠罩其中。這門功法對於氣的運用技巧要求頗高,但一旦練成,防禦力極為驚人。除非敵人的實力比自身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否則根本破不了防。
“防禦類的功法……倒正好是我目前欠缺的。”蕭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沒有急著去修鍊這兩門功法,而是先將它們放在一邊,轉而開啟了桌上的膝上型電腦。
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繞過層層防火牆,一個漆黑的網頁介麵緩緩浮現出來。頁麵正中是一個血色骷髏的logo,下方隻有一行簡潔的登入框。這便是暗網——那個殺手口中神秘無比的地下世界入口。
蕭厲註冊了一個匿名賬號,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身份驗證,隻需要設定一串代號和密碼即可。註冊成功後,他進入了暗網的主頁麵。
頁麵的佈局十分簡潔,左側是分類導航欄,右側是密密麻麻的任務列表。蕭厲大致瀏覽了一下,發現暗網上的任務主要分為三大類:刺殺懸賞、護衛懸賞和天材地寶懸賞。
刺殺懸賞佔據了絕大多數,目標從普通人到武道強者,從商界巨擘到政壇要員,幾乎無所不包。懸賞金額也各不相同,低的隻有十萬龍幣,高的則令人咋舌——蕭厲隨手點開了一個標價數十億龍幣的懸賞任務,看了一眼任務要求,倒吸了一口涼氣。
“目標:北境武皇·獨孤破軍……要求:擊殺,取頭顱。懸賞:八十億龍幣。”
武皇!那是站在武道巔峰的恐怖存在,傳說中可以一人滅一城的絕世強者。
這種級別的任務,別說接了,光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膽寒。以蕭厲目前武者境的實力,連給這種任務提鞋都不配。
他搖了搖頭,關掉那個任務頁麵,在搜尋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頁麵重新整理,一個懸賞任務出現在眼前。
【任務目標:蕭厲,實力武者境,魔都第一中校高三在校生。】
【任務要求:擊殺,拍下頭顱照片即可。】
【懸賞獎勵:五十萬龍幣。】
【當前接取次數:17次】
【釋出者:匿名(LV3認證使用者)】
蕭厲盯著螢幕,目光漸漸變得淩厲起來。
“十七次?也就是說還有十六夥人會對我動手,看來這段時間必須要小心一點了。”
暗網上的任務並非隻能一人接取,其所採取的乃是誰先完成的,懸賞獎勵便歸誰所有。
五十萬龍幣,對於普通武者來說絕對是一筆钜款,足以讓無數人鋌而走險。
“如此大費周章對付我,怕是隻有陸家了。”蕭厲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周身散發出一股極為不善的氣息。
除了一個陸家,蕭厲想不到有什麼別的仇人。
蕭厲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他向來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從小到大,他信奉的隻有一個道理:睚眥必報。
誰對他好,他記一輩子;誰欺負到他頭上,他也記一輩子。
既然陸家敢欺負到自己的頭上來,那自己自然不會視若無睹。
等自己有了與之匹配的實力之後,必然要上陸家,把這筆賬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他關掉暗網頁麵,拿起那本雷拳的功法,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變強,是他目前唯一要做的事。
與此同時,帝都,陸家。
夜色已深,但陸家府邸的書房裏仍然亮著燈。
陸家家主陸國雙坐在紅木書桌後麵,手中拿著一份各地分家呈上來的賬目,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今年四十六歲,正值壯年,麵容威嚴,劍眉星目,年輕時也是帝都出了名的美男子。即便如今已到中年,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依然讓人不敢小覷。
“阿——阿嚏!”
陸國雙突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手中的賬冊差點脫手飛出。他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地皺了皺眉。
“是誰在唸叨著我呢。”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身後,一雙溫軟的手輕輕按壓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揉開了他肩頸處僵硬的肌肉。
“還能是誰呢,應該是婉清那個丫頭吧。”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
說話的女子名叫秦浮靈,是陸國雙的結髮妻子,出身帝都秦家。
她雖已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宜,麵板白皙細膩,五官端莊儒雅,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大家閨秀的從容氣度。
“婉清?”陸國雙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個丫頭一走就是三年,連個電話都不打回來,現在倒知道唸叨我了?”
秦浮靈微微一笑,沒有戳穿丈夫的口是心非。她知道,陸國雙嘴上說得硬,心裏其實比誰都惦記那個在外漂泊的小女兒。
“好了好了,這件事的確也是我們不佔理在先。”秦浮靈輕聲勸道,“畢竟,你也知道婉清與婉柔的關係的。”
聽到“婉柔”這個名字,陸國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書房裏的氣氛也驟然變得凝重。
陸婉柔,他的大女兒。
姐妹倆感情極好,從小形影不離。
可是八年之前,婉柔跟一個叫蕭烽的寒門子弟私奔了,從此音訊全無。
而婉清也因為這件事與家裏鬧翻,一氣之下離開了陸家,三年不曾回來。
“婉柔……”陸國雙放下手中的賬冊,罕見地沉默了起來。他的目光越過書桌上的枱燈,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想要透過那片黑暗看到遠方的女兒。
好半晌後,他才無比惆悵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也不知道現如今婉柔到底如何了?要是那小子膽敢虧待了婉柔的話,我就算是不要這家主之位,也一定要廢了他!”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殺意凜然。
秦浮靈輕輕嘆了口氣,手上按壓的動作沒有停,眼眸中也滿是對於女兒的思念。
她知道,丈夫心裏一直對婉柔有愧。
當年,蕭烽找上陸家提親的時候,她其實是很看好這個年輕人的。
寒門出身,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年紀輕輕便修鍊到了宗師之境,天賦之強在整個帝都都是數得上號的。
如果這樣的天纔能夠入贅陸家,那對陸家來說絕對是如虎添翼。
可惜,陸家不是他們夫妻倆說了算的。
陸家是帝都傳承數百年的大家族,家族內部派係林立,老祖宗們的意見纔是最終的決定。
那些老頭子們雖然也認可蕭烽的天賦,但覺得還不夠——還不夠讓他們冒著得罪馮家的風險去成全這樁婚事。
馮家,帝都另一個不遜於陸家的龐然大物。
馮家嫡長子馮天照當時也看上了陸婉柔,託人來提親。
如果陸家拒絕馮家而與蕭烽結親,那就等於是在打馮家的臉。
為了一個寒門子弟得罪一個同等體量的大家族,那些老祖宗們覺得不劃算。
所以,他們否決了蕭烽的提親,轉而與馮家商談聯姻事宜。
陸國雙身為家主,在家族大事上必須服從老祖宗們的決定。
但他心裏是不情願的,是痛苦的。棒打鴛鴦這種事,做父親的如何忍心?
好在,蕭烽和陸婉柔選擇了私奔。
那天夜裏,陸國雙明明察覺到了女兒收拾行李的動靜,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暗中撤走了守衛後院的護衛。他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了女兒。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能力去找女兒,以陸家的情報網,想要找到兩個私奔的年輕人並不難。
但他不敢找。一旦被老祖宗們發現婉柔的下落,他們一定會再次把她抓回來,逼著她與馮家完婚。
與其如此,不如就讓女兒在外麵自由自在地活著。
至於馮家那邊,陸國雙以“婉柔外出遊歷,下落不明”為由,將婚事一拖再拖。
拖了八年,馮家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了。
“好了,這件事暫且不提。”秦浮靈見丈夫情緒低落,主動岔開了話題,“婉清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提到大女兒,陸國雙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回答道:“陳伯說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回到帝都。”
陳伯是陸家的老僕人,也是武道修為極高的強者,專門負責接送重要人物。
以他的飛行速度,確實比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快得多。
“那就好。”秦浮靈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三年沒見那丫頭了,也不知道瘦了沒有。”
陸國雙沒有接話,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內心——那份深藏的期待和喜悅,騙不了任何人。
窗外,帝都的夜空星光稀疏。遠處有一道流光正在急速靠近,那是陳伯帶著陸婉清歸來的身影。
陸家的夜,註定不會平靜。
而千裡之外的魔都,蕭厲仍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雷拳的發力技巧,拳風破空,隱隱有雷鳴之聲在狹小的公寓中回蕩。
兩條看似無關的線,正在命運的棋盤上悄然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