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蕭厲接過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陸老師”三個字。
陸老師，正是他的班主任陸婉清。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五月十七日，晚上七點十五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記得測試那天是五月十四日……
來不及多想，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陸婉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擔憂，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嘆息。
“呼，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蕭厲！”陸婉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老師知道你是因為沒有武道天賦這件事很難過，但你也不能一連三天不來上課呀！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訊息，你一個都沒回！”
蕭厲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陸婉清繼續說道，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為人師者特有的溫和與耐心：“就算是沒有武道天賦，你同樣可以通過高考考上一個好大學，然後努力得到一份好工作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父母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這樣自暴自棄……”
聽著陸老師的話，蕭厲隻感覺內心湧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冷眼相待的時候，陸老師卻依然如此關心他。這份真摯的師恩，讓他差點又紅了眼眶。
就在他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他整個人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大，嘴唇微張。
好半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對著電話那端木訥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老師，你剛才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陸婉清顯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耐心地重複道：“我說，你還是可以通過高考考上一個好大學，來得到一份好工作的。就算沒有武道天賦，人生也不隻有修鍊這一條路……”
“不是這句。”蕭厲打斷了她，聲音急促起來，“我說的是上一句。”
“上一句？”陸婉清愣了一下，“一連三天不來上課？”
“對，就是這句。”蕭厲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多少？三天？”
“是啊，三天。五月十四號下午你就離開了學校，今天都五月十七號了。”
蕭厲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三天。
他居然睡了整整三天。
在他的感知裡，從躺上床到醒來，不過是一閉眼一睜眼的事情。他甚至覺得那個關於小鼎的夢還清晰得像剛剛發生的一樣，怎麼現實中就已經過去了三天？
“蕭厲？蕭厲！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傳來陸婉清焦急的聲音。
“在，陸老師，我在。”蕭厲回過神來，聲音卻有些發飄，“我沒事，就是……有點懵。我明天就去學校。”
“好，那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有什麼困難隨時跟老師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蕭厲將手機扔在床上，雙手撐著書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三天。
這絕不正常。
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毫無感覺地睡上三天？除非——他腦海中那個荒誕的念頭再次浮現——除非小鼎融入自己體內這件事是真的，那三天的時間正是融合過程中產生的某種副作用。
他閉上眼睛，試圖去感受體內是否有什麼異常。
丹田處，那團溫熱的感覺依然存在。不，比剛醒來時更加清晰了。它像一顆心臟，在有節奏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而就在這時，冥冥之中，蕭厲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召喚。
那召喚來自他的腦海深處，不是聲音，不是畫麵，而是一種本能的牽引，就像餓了想吃飯、渴了想喝水一樣自然。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放鬆全身，順著那股牽引沉了進去。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另外一方天地之中。
周圍是一片混沌的虛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隻有無窮無盡的灰白色霧氣在緩緩翻湧。
這裏沒有聲音，沒有氣味，甚至沒有溫度的概念。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口散發著耀眼青光的大鼎正懸停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蕭厲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的小鼎——不，現在已經不能說“小”了。
記憶中那枚隻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掛件，此刻已經暴漲到了近乎兩米高。
鼎身通體漆黑，卻向外散發著柔和的青色光芒，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鼎身上的紋路比之前清晰了百倍，那些原本晦澀難辨的線條，此刻看起來像是某種遠古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玄妙的陣圖。
蕭厲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仰頭看著這口龐然大物，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震撼、驚疑、茫然，還有一絲……期待。
“這是……我的小鼎？這裏又是什麼地方？”他喃喃自語，聲音在混沌空間中傳出去很遠，又像被霧氣吸收了，沒有半點迴響。
但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這裏是你的識海，那口鼎是你蕭家世代相傳的至寶。
而你，是它選擇的主人。
這是你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方法。
那道聲音虛無縹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蕭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上前去。
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慢慢按在了鼎身之上。
觸手溫潤，不像是金屬，倒像是上好的暖玉。
就在他的手掌與鼎身接觸的那一剎那——
轟！
一股無比龐大的資訊洪流如決堤之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無數的文字、影象、感悟在他的意識中炸開，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圖書館的內容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承受著這波資訊的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那波衝擊終於平息下來。
蕭厲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這小鼎真的是我蕭家的傳家至寶！”
從小鼎傳入他腦海的資訊中，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切。
這口鼎名為“混沌鼎”，乃是上古時期一位通天徹地的大能以混沌原石煉製而成，可吞天地靈氣，可噬萬物精華。
它的核心功能隻有一個——替代宿主修鍊。
簡單來說，宿主不需要自己苦修。隻需要將武道功法、武技、甚至丹藥靈材餵給小鼎，小鼎便會自行運轉、煉化、修鍊，然後將修鍊的成果反饋到宿主身上。
宿主睡一覺，小鼎在修鍊；宿主吃飯，小鼎在修鍊；宿主上課發獃，小鼎還在修鍊。
別人一天修鍊四個小時，蕭厲可以一天修鍊二十四個小時。
而且小鼎的修鍊效率，遠超常人。
“這就是逆天改命……”蕭厲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爸、媽，你們說的沒錯，這鼎……真的能逆天改命！”
他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悲傷，而是激動。
在資訊洪流中，他還得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並非真的沒有武道天賦。
恰恰相反，他的天賦極為特殊，普通測試儀根本無法檢測。小鼎的存在，就是激發和承載這份天賦的關鍵。
測試儀沒有錯，但它測不出來。
柳如煙沒有錯，但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沒有錯，但他們都不懂。
隻有蕭厲自己，此刻終於明白了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閉上眼睛，退出了意識空間。
再次睜開眼，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萬家燈火如繁星般閃爍。
蕭厲沒有耽擱，快步走到書桌前，開啟了那台有些年頭的膝上型電腦。
他登入了武者官網，在功法庫裡快速瀏覽起來。
在這個靈氣復蘇的時代，武道功法並非什麼稀罕物——當然，僅限低階功法。
地球武道界將功法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黃階最低，天階最高。
黃階功法隨處可見，在網上就能下載到。
而天階功法則大多掌握在頂級勢力和古老世家手中，輕易不會外傳。
黃階功法修鍊難度低，但上限也低；天階功法上限高，卻極難入門，非天賦異稟者不可修鍊。
對於現在的蕭厲來說，黃階功法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很快找到了一篇名為《引氣決》的黃階基礎功法。這是武者官網上最熱門的一篇入門功法，修鍊人數最多，資料最全，也最安全可靠。
蕭厲將《引氣決》從頭到尾默讀了三遍，每一個穴位、每一條經脈的走向都牢牢記在心中。
就在他默讀完最後一遍的那一刻——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隻感覺一念之間，丹田處的那口混沌鼎忽然輕輕一震，然後開始緩緩旋轉起來。速度不快，卻沉穩有力，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啟動了引擎。
“這是……”蕭厲神情一凝，隨即瞪大了眼睛。
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小鼎中湧出，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潤，說不出的舒服。那股暖流沿著《引氣決》所描述的路線，在經脈中迴圈往複，每迴圈一圈，就壯大一分。
“這是……小鼎在自動運轉功法！”
蕭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他才剛剛記下《引氣決》的內容，連一遍都沒有主動修鍊過，小鼎就已經開始自行運功了？
而且看這架勢，運轉得無比順暢，彷彿已經修鍊了千百遍一般。
那股暖流越來越強，在體內奔湧不息。蕭厲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泉裡，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每一寸肌肉都在歡呼。
約莫過了一刻鐘。
那股暖流忽然匯聚到丹田處，猛然一縮，又猛然一脹。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蕭厲的四肢百骸中爆發出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我這是……踏入武者境了？”
武者境，武道之路的第一個大境界，意味著已經成功引氣入體，真氣初成，脫胎換骨。雖然隻是起點，但對於無數人來說，這個門檻足以卡上一年半載。
而蕭厲，從記下功法到突破武者境，隻用了……一刻鐘。
他轉頭看向書桌上那個純鐵打造的保溫杯。
那是父親生前用過的杯子，純鐵鑄造，杯壁足有半厘米厚，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蕭厲伸手拿起杯子，五指微微用力。
“哢嚓——”
堅硬的純鐵杯壁上，赫然出現了五個清晰的指印，深達兩毫米。
蕭厲看著那五個指印，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對麵柳家燈火依然通明。透過窗簾縫隙，隱約能看到柳如煙的身影在客廳裡走動。
蕭厲看了幾秒鐘，麵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
他回到書桌前，坐下來，閉上眼睛，再次感受體內那口緩緩旋轉的混沌鼎。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成形。
——我能修鍊的事情，絕對不能外傳。
三天前，他剛剛在全校師生麵前被測出“無天賦”。如果現在就暴露自己已經踏入武者境，必然會引起無數人的猜疑和覬覦。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之前，低調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學校……
陸老師那麼關心自己，自己不能讓她擔心。而且，小鼎自動修鍊，根本不影響他正常上課。別人上課走神浪費時間，他上課走神……小鼎還在修鍊。
想到這裏，蕭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書包，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明天，回學校。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少年筆挺的背影上。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所有人認定為“廢人”的少年，已經悄然踏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刻，魔都中心。
隻見一道無比曼妙的身軀正端坐在沙發上，手中結束通話的電話上顯示蕭厲的名字。
而她，正是陸老師陸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