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後,陸婉清眉頭微蹙,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姐姐,你和姐夫的兒子……沒有天賦呀。”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陸婉清心口,隱隱作痛。
陸婉清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魔都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她伸手撫上冰涼的玻璃,思緒飄回了許多年前。
沒錯,陸婉清正是蕭厲母親陸婉柔的妹妹。
當年,蕭厲的父親蕭烽與帝都陸家的小公主陸婉柔相愛,這本該是一段佳話。
然而蕭烽出身寒門,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在帝都那個講究門第與血脈的地方,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陸婉柔的父母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他們無法接受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嫁給一個毫無前途的窮小子。
棒打鴛鴦,拆散眷侶,在帝都那個圈子裏是再常見不過的事。
但陸婉柔的性格從小就倔強,她認定了蕭烽,便絕不回頭。
因此在陸家疏忽的時候,陸婉柔便與蕭烽私奔離開了帝都。
這件事,陸婉清當時並不知情。那幾年她恰好進入了一處上古秘境試煉,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絡。
等她從秘境之中出來後,一切便都已經無法改變。
她瘋了一般地尋找姐姐的下落,最終在魔都找到了線索,卻同時也得知了噩耗——蕭烽和陸婉柔死在了獸潮之中,隻留下一個遺孤,被鄰居柳家收養。
陸婉清找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她不敢相認。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不能。
若是被陸家知曉姐姐還有一個兒子活在世上,以家主和主母的性格,絕不會放過這個“陸家的汙點”。
他們或許不會殺人,但一定會把蕭厲帶走,關進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讓他永遠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所以陸婉清選擇了沉默。她以老師的身份留在蕭厲身邊,暗中照拂他的生活,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她原本以為,蕭厲會繼承姐姐和姐夫的武道天賦,成為一個天才,一個足以讓陸家刮目相看的存在。
到那時,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他帶回陸家。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蕭厲沒有天賦。檢測儀上那冰冷的資料不會騙人。
因此,她的計劃必須改變了。
既然蕭厲無法走上武道之路,那就讓他平平安安地做一個普通人吧。
總比捲入那些爾虞我詐、刀光劍影的紛爭中要好。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陸婉清心頭一凜,猛地轉過身。
一道身影正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像是從水波中走出來一般,由模糊到清晰。那是一個身材略顯肥胖的老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麵容和藹,但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卻暴露了他的不凡。
“小姐,找到你了。”
老人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
陸婉清眉頭緊皺,心中暗叫不好。
“陳伯,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陳伯,全名陳道安,是陸家給陸婉清安排的護道者。
武皇境的大能,放在整個魔都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此人跟隨陸家數十年,忠心耿耿,實力深不可測。但他同時也是陸家家主的耳目。
當初,陸婉清為了私底下調查姐姐和姐夫的訊息,特意耍了一點小手段,用一件隱匿法寶暫時擺脫了陳伯的追蹤。
她原本以為短時間內陳伯不會找來,但卻沒有想到居然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了。
而現在她最擔心的,便是陳伯是否已經知道了蕭厲的存在。
陳伯輕輕搖了搖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卻沒有點破,隻是平靜地說道:“小姐,家主和主母正在找您。地窟那邊出了一些事情,最近可能會有些不太平,您得回去帝都了。”
“地窟?”陸婉清表情瞬間凝重起來,“怎麼可能?地窟不是被鎮壓得好好的嗎?怎麼會出現變故?”
地窟於百年之前被由人族唯一一尊武帝大能率領人族一眾武者將無數凶獸逼退回去,然後便日夜看守。
這百年來雖然時不時會發生動亂,但卻是沒有引起來什麼風波。
“這一點我就不清楚了。”陳伯語氣依舊平靜,“家主和主母勒令您在三日內回去帝都。”
陸婉清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陳伯隻是負責傳信和護衛,別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問。
但此刻她內心最為擔憂的,還是蕭厲。
那是姐姐唯一的血脈,是她在世上最牽掛的人。
“三日嗎?”陸婉清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三日後我會回去帝都的。”
陳伯點了點頭,身形再次變得模糊,如同一縷青煙般消散在空氣中。辦公室內的溫度逐漸恢復正常,彷彿方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陸婉清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窗外暮色漸深。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暗暗想道:
“外甥,你也不要怪姑姑我。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魔都吧,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總比進入地窟之中廝殺要安全得多。”
同一時刻,魔都另一端的一間普通民居內。
蕭厲盤膝坐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悠長而均勻。
他體內的靈力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運轉著,如同一條奔湧的河流,沖刷著每一條經脈。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懸浮在他丹田之中的那尊小鼎。
小鼎通體漆黑,隻有巴掌大小,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散發著幽冷而神秘的光芒。它緩緩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出一股精純到令人窒息的靈力,湧入蕭厲的四肢百骸。
小鼎每旋轉一圈,蕭厲體內的靈力就會壯大一分。這種感覺美妙極了,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等來了甘霖,每一寸土地都在貪婪地吮吸著水分。
一夜過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時,蕭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但隻是一瞬間,那股氣勢便收斂了回去,他又變回了那個普普通通的少年。
蕭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神清氣爽,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感,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
和三天前相比,他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有小鼎的幫助,他有信心問鼎那武道之巔。
想到這裏,蕭厲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時間顯示,八點四十五分。
蕭厲的臉色瞬間變了。
“糟了,快遲到了!”
他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洗漱,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今天是週一,而他已經連續三天沒去學校了。要是今天再遲到的話,他毫不懷疑陸老師會把他叫到辦公室狠狠訓斥一頓。
雖然陸老師看上去年紀並不比他大多少,但不知為何,在她麵前蕭厲總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麵對自己的親人一樣,既溫暖又讓人心生敬畏。
蕭厲推開家門,正準備往外沖,對麵的門也恰好在這時開啟了。
從門後走出來的,是柳如煙,以及她的父母——柳叔叔和柳阿姨。
柳如煙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長發披肩,眉眼如畫。她比蕭厲大一歲,從小就長得漂亮,是整條街上最出挑的姑娘。蕭厲和她從小一起長大,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此刻的柳如煙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柳阿姨倒是多看了蕭厲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而柳叔叔的臉上,則明顯浮現出了些許不自在。
“咳咳。”柳叔叔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那個,小厲呀,叔叔知道你沒有武道天賦這件事,你心裏肯定不好受。”
蕭厲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柳叔叔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但人生嘛,總歸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你還年輕,也要早日看開。不是隻有武道一條路可以走,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是一種福氣。”
蕭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柳叔叔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小厲,叔叔跟你說個事。如煙她被帝都一位武尊大能看中了,要收她做弟子。我們全家過幾天就要搬去帝都了。”
蕭厲的目光轉向柳如煙。
柳如煙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那一刻,蕭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說不上是失落還是苦澀,隻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柳如煙要去帝都了。她從小就有武道天賦,蕭厲是知道的。她的天賦雖然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但也絕對算得上優秀。如今被武尊大能看中,更是前途無量。而自己呢?三天前他還是一個毫無天賦的廢物,即便現在有了小鼎的幫助,也才剛剛起步。
柳叔叔又叮囑了幾句“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便帶著柳如煙和柳阿姨轉身離去。柳如煙走出幾步後,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蕭厲一眼。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蕭厲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內心說不難受是假的。畢竟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人,是那個在他父母去世後第一個給他遞紙巾的女孩。但蕭厲也明白,對方沒有錯。自己沒有天賦,這是事實。在這個現實到殘酷的世界裏,沒有人有義務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不過,蕭厲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黯淡迅速被堅定取代。
現在的他可不是什麼廢物。有著神秘小鼎的幫助,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尊無比強大的武道天驕即將橫空出世。
很快,蕭厲便回到了學校。
他幾乎是踩著上課鈴衝進校園的,氣喘籲籲地穿過走廊,直奔三樓盡頭的教務處。
蕭厲站在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裏麵傳來陸婉清清冷的聲音。
蕭厲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陸婉清。
“陸老師。”蕭厲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
陸婉清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神忽然變了。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緊接著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因為她從蕭厲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凡人的氣息——那是武者的氣息!
身為大宗師境的強者,她對靈力的感知極為敏銳,絕不會弄錯。
可三天前,蕭厲不是還被檢測出沒有武道天賦嗎?
這三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婉清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她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蕭厲。
“小厲,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踏入到武者境了?”
蕭厲心頭一跳。
糟了,他忘了這件事。高階武者可以看穿低階武者的修為,這是武道界的基本常識。
陸老師是大宗師境,而自己才剛剛踏入武者境,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自己在她麵前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可是,蕭厲該怎麼解釋?
難道跟陸老師實話實說,將小鼎的存在全盤托出?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蕭厲狠狠掐滅了。
不行。雖然蕭厲能感覺到陸婉清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好,但小鼎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翻身的唯一依仗。
冥冥中有一種直覺告訴他——若是將小鼎的存在透露出去,自己怕是會引來天大的禍端。
那尊小鼎太神秘了,太不凡了。一旦訊息走漏,別說陸家,恐怕整個武道界都會為之瘋狂。到那時,自己就如同一隻懷揣珍寶的螻蟻,隻有任人宰割的份。
蕭厲站在原地,表情糾結,嘴唇開合了幾次,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陸婉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經猜出了七八分。蕭厲一定有秘密,而且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她太瞭解這個外甥了,這孩子從小就倔強,骨子裏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如果他不想說,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開口。
但不管怎麼說,蕭厲是自己的外甥,是姐姐和姐夫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他能重新踏上武道之路,能在這個亂世中擁有自保之力,這難道不是自己一直期盼的事情嗎?
至於他的秘密是什麼,又有什麼關係呢?
於是陸婉清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既然你不願多說,那老師也不再追問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合理的解釋,繼續說道:“估計應該是那天的檢測儀器出了問題。那種儀器偶爾會出現故障,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蕭厲愣了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陸老師這是在給他找台階下,她明明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她選擇了不問、不追究,甚至主動為他編造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謝謝陸老師。”蕭厲低下頭,真誠地說道。
“謝什麼?”陸婉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行了,回教室去吧。三天沒來上課,落下的功課自己補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