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很快,隨著時間逆流到兩億年後,周圍的一切卻是再度頓住。隻見陸玄仙表情極為凝重,望向正前方不遠處。
那裏,一道身影靜靜矗立。與他一般無二的容貌,一般無二的名字,甚至連出身都是一模一樣——同樣是陸家子弟,同樣是被陸古淵吞噬的族人。那少年站在太古神殿之前,眼神中帶著對命運的茫然,對未來的憧憬,渾然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是何等結局。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間,陸玄仙隻感覺內心一陣發寒。兩億年前,他剛剛目睹了一個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少年倒在太古神殿門前。如今,時間倒流至兩億年後,竟又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若是一次,尚可歸咎於天地造化之奇妙;可兩次出現,便不得不讓人深思。
他催動神識,朝那少年籠罩而去。道祖境的神識何等強大,足以洞察諸天萬界一切隱秘。可令陸玄仙心驚的是,他在那少年身上察覺不出半分端倪。沒有隱藏的氣息,沒有刻意的偽裝,甚至連因果線都乾乾淨淨,彷彿真的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陸家後輩,恰好生得與自己相似,恰好也叫同樣的名字,恰好也有著同樣的身世。
一切,似乎真的就隻是巧合。
可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麼?
陸玄仙的目光緊緊鎖定那少年,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太古神殿,看著他被神殿外圍的禁製所阻,看著他拚盡全力想要闖入卻終究功虧一簣。最終,那少年如同兩億年前的那一個一樣,倒在了太古神殿的門前,至死未能踏入半步。
望著周圍凝固的時空,望著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陸玄仙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出手乾預。
以他道祖境的修為,隻需輕輕一拂,便可逆轉這少年的命運,讓他避開死劫,甚至讓他踏入太古神殿,獲得無上機緣。可一切既然已經發生,那麼便沒有去修正的必要。時空長河浩浩蕩蕩,每一個瞬間都有無數生靈生滅。他若出手救下這一個,那下一個呢?下下個呢?他救得過來麼?
更何況,他此番逆流時空,為的是探尋太古紀元的真相,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若因一時心軟而節外生枝,隻怕會打草驚蛇。
望向那時空長河的上遊,陸玄仙遲疑了一瞬。那上遊深處,隱藏著更古老的歲月,更遙遠的過去,或許還有更多與他相似的少年倒在太古神殿之前。若真如此,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漫長的時光中,有無數個“陸玄仙”前赴後繼,試圖闖入太古神殿,卻都倒在了門前。
這當真是巧合麼?
還是說,背後有著一隻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大手,正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陸玄仙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他費盡千辛萬苦,踏破諸天萬界,歷經無數劫難,方纔踏入混沌之中唯一的道祖境。他本以為,到了這個境界,便可超脫一切,俯瞰萬古。可如今卻被告知,道祖之上還有著更加強大的存在?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可不管他願不願意接受,真相就擺在那裏。若真是巧合,為何偏偏都是同樣的容貌,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身世?若真是巧合,為何偏偏都倒在太古神殿之前?這背後,必然有著某種規律,某種他尚未參透的玄機。
心念電轉間,陸玄仙的眼神再度變得堅定起來。
無論那幕後黑手是何等存在,他都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這不僅是為了探尋太古紀元的真相,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所珍視的一切。那背後,有他的道,他的路,他此生不可辜負的人和事。他不能允許任何存在,在暗中操控他的命運。
心念一動的瞬間,周圍的時間便隨之再度繼續倒流起來。
一切都在倒流,唯有陸玄仙永恆不變。
時光長河在他身側呼嘯而過,無數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現又消逝。有強者崛起的輝煌,有帝國覆滅的悲涼,有愛恨情仇的糾葛,有生離死別的淒愴。這些,陸玄仙都看在眼裏,卻已無法在心中激起半分波瀾。到了道祖這個境界,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已如同過眼雲煙。
可他閉上眼睛,腦海之中卻依然還是那兩個與自己長得極為相似的少年。
那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命運,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名字,那如出一轍的身世——都是陸家子弟,都是被陸古淵所吞噬的族人。這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過往,想起了那個同樣被陸古淵吞噬的自己。若不是當年命大,若不是後來有機緣,他或許也會如同那些少年一般,倒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化作一抔黃土。
這真的是巧合麼?還是說,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陸玄仙不願去想,可他不得不去想。
很快,隨著四億年到來,周圍的空間再度停滯下來。
陸玄仙睜開眼,表情凝重地望向那太古神殿的方向。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麼。可當那畫麵真正映入眼簾時,他的內心還是忍不住一顫。
隻見一道人影倒在了太古神殿的門口,距離比前兩次更遠了一些。那意味著,這個“陸玄仙”比之前兩個走得更遠,距離神殿的大門更近了一步。可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線。
令陸玄仙不敢相信的,是那人——又是與自己一樣的麵容,一樣的名字,一樣的身世。
若是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但第三次,那便絕對不是巧合了。
陸玄仙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身影,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將周圍每一寸空間都細細探查了一遍。可結果依然如前——沒有任何端倪,沒有任何異常,彷彿那真的就隻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恰好生得與他相似罷了。
可陸玄仙知道,這絕不可能。
“這背後,絕對有著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陸玄仙表情凝重不已,心中這個念頭愈發清晰。三次,三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倒在同一個地方,死於同一種方式。若說沒有幕後黑手,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可那幕後黑手,到底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就連道祖境的自己,都沒有察覺出半分端倪來。那可是道祖啊,是與大道平起平坐的存在,是混沌之中唯一超脫了時空長河的存在。連他都無法察覺的存在,那該是何等境界?
少說也得要比道祖境強大。
但道祖境本就是世間唯一,是修鍊之路的盡頭。能超越道祖境,對方到底是何等強大的存在?道祖之上,真的還有更高的境界麼?
陸玄仙隻感覺內心無比沉重。
若道祖之上當真還有更高的境界,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自以為的巔峰,不過是另一座山腳的起點。意味著他費盡千辛萬苦走到今日,在真正的大能眼中,或許不過是一個剛剛起步的螻蟻。意味著他所珍視的一切,他所守護的一切,在真正的力量麵前,或許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可他卻是避無可避。
畢竟背後乃是他所珍視的一切,是他此生最在意的人和事,是他寧可捨棄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那些,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了。
想到這裏,陸玄仙的腳步隨之堅定。無論前路如何,無論那幕後黑手是何等存在,他都必須要走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他珍視的人。
周圍一切再度飛快流逝。
很快,八億年到來。許是先前有了準備,所以在看到了那倒在太古神殿更遠處的身影之時,陸玄仙沒有感覺到意外。這一次,那個“自己”距離神殿的大門又近了一步,可終究還是倒在了門前。
陸玄仙甚至有一種感覺——在這漫長的時空中,說不定還有著無數道與自己外貌一樣、名字一樣、身世一樣的“自己”,前赴後繼地倒在太古神殿之前。他們一代又一代,一次又一次,如同飛蛾撲火般沖向那座神秘的神殿,卻無一人能夠成功踏入。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周圍一切飛快流逝,陸玄仙內心卻是已經無比平靜。
修鍊至仙王境,體內神魂蛻變成為真靈,便會從時空長河之中脫離而出,變成獨一無二的存在。而仙王境之前的存在,於時空長河之中的每一息每一瞬都呈切片的模樣展現,隻要陸玄仙出手乾預,那麼便可造就不一樣的未來。
隻是意義不大。
那些時空長河中的生靈,不過是過去的投影,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即便他出手改變,影響的也不過是無數平行未來中的一個,對真正的現實並無太大意義。更何況,他此番逆流時空,為的是尋找真相,而非乾預過去。
所以陸玄仙倒也沒有自討沒趣。
很快,億萬年便隨之流逝而去。周圍的一切近乎是改天換地,五大界的格局幾經變遷,道界的十大勢力起起落落,遠不似後世那般強大。那些踏入仙王境以上的存在,都被留在了那遙遠的未來中,無法跟隨陸玄仙逆流時空。
隨著周圍的一切不再流逝,陸玄仙知道,他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太古紀元。
他停下腳步,望向這片傳說中的時代。
太古紀元,是五大界歷史上最為神秘的時代。據說那時強者如雲,仙王遍地,道尊橫行。據說那時天地規則尚未完善,無數逆天機緣遍佈諸天。據說那時曾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打碎了無數星辰,葬送了無數強者,最終導致了整個紀元的終結。
陸玄仙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番。
可令他意外的是,他沒有找到任何一尊仙王境以上的存在。整個太古紀元,在他道祖境的神識籠罩下,竟沒有一絲仙王的氣息。
“仙王境的存在都隕落了麼?”
陸玄仙暗暗想道。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仙王境乃是脫離了時空長河拘束的存在,他們若在,便不可能任由時空倒流而不察覺。可整個太古紀元都沒有一尊仙王,這未免太過乾淨了一些。要麼是他們全部離開了,要麼是他們在某個時間節點全部隕落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透著詭異。
陸玄仙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抬腳踏入太古紀元之中。
太古紀元,一切都如同照常那般運轉。日升月落,春去秋來,修士修鍊,凡人勞作,所有人都如同設定好的程式,照常的行動。絲毫沒有因為仙王境以上的存在消失不見而產生任何動蕩,彷彿他們本就該不存在一般。
陸玄仙心念一動,便來到了太古紀元的仙界當中。
這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雖然歲月流轉,早已物是人非,可那份熟悉感卻依然在心頭縈繞。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一番,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籠罩整個仙界,探查著每一個角落。
很快,他便找到了目標。
再度出現之時,陸玄仙已經來到了一尊真仙巔峰境的修士麵前。
那是一個年輕的修士,麵容清秀,氣質出塵,盤膝坐於洞府之中,正在閉關修鍊。他的氣息已然達到了真仙巔峰,距離仙王境隻差臨門一腳。可就是這一腳,卡了他不知多少歲月。
陸玄仙之所以找上對方,最重要的,便是探查到了對方的身份——此人乃是太古紀元中,仙界一位頂級大能的親眷。那位大能,在太古紀元末期的那場大戰中隕落,臨死前將自己的一身傳承封印,留待有緣。而這少年,本該繼承那份傳承,踏入仙王之境,卻因為某些意外,與機緣失之交臂。
不過也因禍得福,從而得到陸玄仙的青睞。
下一刻,陸玄仙伸出手來,按在了對方的頭顱之上。
道祖境那恐怖的實力瞬間作用在對方身上,將他直接從時空長河之中脫離了出來。那是一種超脫的力量,強行將一個人的命運從既定的軌跡中剝離,讓他成為獨立於時空長河之外的存在。
就在脫離的瞬間,異變陡生。
陸玄仙眉頭不由皺起。一股威力足以抹殺道祖境任何存在的無上偉力,自大道之中轟然襲來。那股力量浩瀚無邊,淩厲無匹,目標正是陸玄仙,以及被他自時空長河之中脫離出來的少年。
若換做任何一尊道尊巔峰,麵對此等偉力都將會是必死無疑的下場。那股力量之強,足以抹殺一切道祖之下的存在,甚至能夠讓道祖境的存在都感到威脅。
隻是,顯然它選錯了物件。
隻見陸玄仙冷哼一聲,暴喝出一字:
“滾。”
那一個字,如同天憲,如同大道箴言,帶著無上威嚴,轟然炸響。道祖境本就是與大道持平的存在,一言一行皆合天道,一字一句皆可成法則。因此在麵對著大道偉力之時,自然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大道偉力所抵禦下來。
那股足以抹殺道祖之下任何存在的偉力,在陸玄仙這一字之下,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陸玄仙收回手,看向那被他從時空長河之中所脫離出來的少年。
那少年已然恢復了自我神智,正茫然地望向四周。他看到眼前的仙界,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天地,眼神中滿是驚恐與不解。他顯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不明白眼前這個強大到讓他窒息的存在是誰。
再看向周圍,顯然,陸玄仙將其脫離出來的時間節點並不對。那少年本該在閉關修鍊,卻被強行帶到了這個未知的時刻,麵對這個未知的存在。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陸玄仙表情平淡,口中淡淡吐出一字:
“停。”
那一個字落下,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湧入那少年體內。
少年原本還極為驚慌失措的內心,瞬間便平靜了下來。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抬起頭,再看向陸玄仙之時,眼神如同看向神明那般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