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前輩,不知前輩喚我出來可是為了何事?”
那少年修士的一切都被陸玄仙所知曉,名叫程實,乃是太古紀元中一尊道尊巔峰的親眷。他的太爺爺程天罡,在太古紀元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手創立了程家,威震一方,修為更是達到了道尊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道祖之境也隻差半步。隻可惜,在那場席捲整個太古紀元的浩劫中,那道尊巔峰似乎已經隕落,連帶著整個程家,都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灰飛煙滅。
再看向程實,隻見他在看到陸玄仙之時,似乎已經接受了一切。最初的驚恐與茫然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他望向陸玄仙的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試探,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對著陸玄仙拱手行禮,態度恭敬而謹慎,出聲詢問道。
“本尊的來意想必你也已經知曉,於這太古紀元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太古之主會身隕?”
陸玄仙語氣平淡,出聲詢問道。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地大道親自開口詢問。
對方身為一道尊巔峰的親眷,而道尊巔峰已經有接觸太古之主的資格,甚至有可能親眼見證過那場驚變,或是從自家老祖口中得知過一些隱秘。所以詢問程實,說不定能問到有關於太古之主身隕的訊息,以及那股神秘力量的來歷。
隻是再看向程實,隻見他麵容為難,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卻半晌沒有說出話來。他的眼神閃爍,顯然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掙紮。好半晌,他才終於鼓足勇氣,鬥膽抬起頭望向陸玄仙,再度開口:
“前輩,晚輩可以將太古之主身隕的訊息全部告知前輩,隻是晚輩鬥膽,想要向前輩確認——晚輩是否已經身死了?”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事實上,在看到了周圍的一切,以及再看到陸玄仙的時候,程實便已經極為敏銳地認識到了一些事情。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天地,熟悉的山川,熟悉的仙界輪廓——可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的凝滯感,彷彿被定格在了某個特定的時刻。而眼前這位前輩,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遠非他所能窺探。更關鍵的是,他記得自己分明已經……已經……
程實不敢繼續想下去。但他知道,自己怕是已經身死,而麵前的前輩乃是從時空長河下遊逆流而來,將自己從死亡的那一刻撈了出來。隻是他就連自己為何身死都不知道,記憶停留在那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降臨的前一刻。因此他知曉,若是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便是抱緊麵前前輩的大腿,用自己的情報換取一線生機。
隻是陸玄仙再看向程實,僅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內心所想。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達人心最深處的秘密。程實在那目光之下,隻感覺自己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如同赤身立於冰天雪地之中。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與那目光對視。
陸玄仙倒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嗯,你已經於太古紀元身隕。若是你能將本尊想要知曉的一切都告知,本尊可將你從這時空長河之中撈出,讓你活下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將一個已死之人從時間長河中撈出來,不過是吃飯喝水一般簡單的小事。可聽在程實耳中,卻不啻於天籟之音。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得到了陸玄仙的許諾後,程實倒也不再隱瞞,深吸一口氣,將一切都如實告知。
他所說的,是太古紀元末期那場驚天動地的浩劫。
據他從太爺爺程天罡那裏得知的訊息,太古之主——那位統禦整個太古紀元、威震諸天萬界的至高存在,是在一場與未知力量的戰鬥中隕落的。那股力量來歷不明,不知從何而來,卻強大到不可思議。它降臨的那一日,整個太古紀元都在顫抖,無數強者在瞬息之間灰飛煙滅,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太爺爺說,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彷彿來自大道之外,超脫了一切規則。”程實的聲音微微發顫,回憶起那些從太爺爺口中聽來的描述,“它降臨的時候,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所有法則都在崩潰。太古之主親自出手,與那股力量戰鬥了三天三夜,最終……最終……”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而從程實的口中,他也得以知曉發生在太古紀元的一切。
“也是那股神秘力量的入侵麼?入侵的契機是什麼?是出現道祖還是?”
陸玄仙內心凝重,暗暗想道。
因為從程實的口中,陸玄仙得知,在那股力量入侵之前約莫是三千萬年之前,太古之主方纔得以踏入到道祖境之中。也就是說,太古之主成就道祖僅僅三千萬年,那股神秘力量便降臨了。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難道說,成就道祖本身,就會引來那股力量?
而程實之所以得知這一切,則是因為他的道尊巔峰老祖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禁製。那是程天罡耗費畢生心血煉製的一塊護身玉符,能夠在危急時刻保他一命。正是這塊玉符,讓程實在那股力量之下支撐了些許時間,讓他得以目睹那場浩劫的開端,讓他能夠在臨死前記住那些畫麵。但最終,他還是難逃一死,玉符破碎,神魂消散。
“太爺爺他……他在最後時刻,拚盡全力將我護住,自己卻……”程實說到這裏,聲音哽咽,眼眶泛紅。那道尊巔峰的老祖,那個從小將他護在羽翼下的老人,就這樣為了救他而隕落。而他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便被陸玄仙從時間長河中撈了出來。
陸玄仙沉默片刻,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到了他這等境界,早已看淡了生死離別。但他心中卻在思索著程實提供的資訊。
道祖境的出現,神秘力量的降臨,太古之主的隕落……這一切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絡。隻是他現在掌握的線索還是太少,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看來還是得繼續往上麵走,隻是也不知道以我道祖境的實力是否足以支撐回到那段時間?”
陸玄仙抬起頭,隔著遙遙時空,望向了時空長河的上遊。那上遊深處,是比太古紀元更加遙遠的時代——混沌紀元。那是五大界誕生之初的古老歲月,是萬物起源的起點,是所有傳說的源頭。如果太古紀元都無法找到答案,那麼混沌紀元,或許就是最後的希望。
事實上,在來到了太古紀元之時,他便感覺到了些許的壓力。那股來自大道的排斥之力,正在不斷侵蝕他的身軀,試圖將他推回屬於他的時代。而太古紀元距離混沌紀元,還存在著極為漫長的時間,漫長到足以讓無數文明興起又覆滅。所以,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回到混沌紀元。
但他必須試一試。
再看向程實,隻見他在將一切都道出後,望向陸玄仙的眼神中充滿了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畢竟他也不確定陸玄仙是否會遵循自己的約定。對於陸玄仙這般強大的存在,怕是自己就是一隻小螻蟻而已,隨手可滅。小小約定,不遵循也不會怎麼樣,自己又能如何?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畢竟在這等存在麵前,他實在太渺小了,渺小到連怨恨的資格都沒有。
隻是顯然,程實低估了陸玄仙。
陸玄仙望了一眼程實,便抬手間將其從太古紀元即將被覆滅的時間段所剝離了出來。那動作隨意而自然,彷彿隻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塵埃。可就是這隨意的一拂,卻逆轉了生死,改變了命運。
“既然你將一切都道出,那本尊自然也不會違背諾言,現如今便將你直接從時間段內剝離出來吧。”
陸玄仙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至於其餘的一切,便都依靠你自己了。”
正如前麵所言,程實乃是一尊道尊巔峰的親眷,身上帶著程家無數年積累的傳承和資源,自然不需要陸玄仙再賜予大能傳承。程天罡在臨死前,已經將自己畢生的心血都留給了這個曾孫。那些功法秘籍,那些丹藥法寶,那些護身手段,足夠程實繼續修鍊下去,甚至有可能讓他走得更遠。而以程實的性子,謹慎而不失機敏,堅韌而不失靈活,日後說不定還真能修鍊到與他們相見的那一日。
程實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感受到那真切的體溫,那真實的心跳,那久違的活著的感覺——他活過來了,他真的活過來了!
而太古紀元覆滅之後,一切都建立在了全新的基礎之中。無數文明在廢墟上重建,無數強者在混亂中崛起,又經過數千萬年的流逝,方纔出現瞭如今這套完整的修鍊體係,從鍊氣到築基,從金丹到元嬰,從化神到渡劫,從真仙到金仙,從仙王到道尊,一層層,一階階,都是前人用血與火探索出來的道路。
一切又從頭再來。
望著周圍空蕩蕩的一切,程實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旋即內心閃過一抹後怕。他抬起頭,望向那遙遠的時空深處,望向那個將他救下的前輩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居然頃刻間便將整個太古紀元所覆滅?”
對於覆滅的瞬間,程實記憶無比清晰。那股力量降臨的那一刻,整個天地都在顫抖,無數強者在慘叫中化為飛灰。若非是太爺爺賜予自己的護身玉符,在關鍵時刻替他擋下了那致命一擊,怕是自己早就身死道消了,連渣都不會剩下。
但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死了。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護身玉符也隻能爭取片刻的時間,最終還是破碎了。他清楚地記得,玉符破碎的那一刻,自己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連整個程家,都在那股力量之下無一存活。太爺爺,父母,叔伯,兄弟姐妹,還有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全都沒了。一夜之間,偌大的程家,隻剩下他一個人。
但不管怎麼說,現如今自己能活下來便好。
程實深吸一口氣,握緊雙拳,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隻要自己活下來,那麼便代表著程家還存在。程家的血脈還在延續,程家的傳承還有人繼承,程家的榮耀終有一天會重新綻放。他會努力修鍊,會重建程家,會讓程家的名字,再次響徹諸天萬界。
程家,會在自己的手中,重新發揚光大。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來陸玄仙,那個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前輩。程實內心一陣凝重,眼神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隻因他從陸玄仙的身上感受到了要比太爺爺更加強大的氣息。太爺爺是道尊巔峰,是站在修鍊界頂端的強者,可在陸玄仙麵前,太爺爺的氣息就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根本不值一提。那是跟太古之主相同層次的氣息——不,或許比太古之主更加強大。
“道祖麼?既然出現了新的道祖,那麼便意味著我們的太古紀元覆滅了吧。”
程實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太古紀元,那個他出生、成長、擁有過一切美好回憶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可新的時代已經開啟,新的道祖已經誕生,新的傳奇正在書寫。
“也不知道這前輩到底是什麼名諱,他日待到我修鍊有成,一定要好好的報答他!”
程實暗暗發誓,將陸玄仙的容貌深深烙印在心底。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他日若有機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償還這份恩情。
但現如今最為重要的,便是好好修鍊,爭取踏入到仙王境先。隻有踏入仙王境,才能真正脫離時空長河的束縛,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強者,纔有資格去追尋那個前輩的足跡,纔有機會報答這份恩情。
對於程實的一切,陸玄仙自然是沒有再繼續留意。
救下程實,不過是他的一個小念頭,隨手為之罷了。程實救下來的時間段,距離自己所在的時間段極為漫長,漫長到足以讓滄海變桑田,讓星辰成塵埃。若是將程實救下來,再讓程實修鍊上如此漫長的時間,以那少年的資質和心性,說不定還真能有所成就。他日或許能派上大用場,成為自己手中一枚有用的棋子。
隻是這一切都隻是程實的設想,他也無法給程實這麼多的時間了。
他的路還很長,他的敵人還很強大,他的時間還很緊迫。他不可能停下來等待一個少年慢慢成長,不可能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在將程實救出來後,原本停頓住的時間便繼續流逝起來,還在不斷地朝著混沌紀元靠近。
時空長河在陸玄仙身側呼嘯而過,無數畫麵如同流光般閃現又消逝。那些畫麵中,有文明的興起,有帝國的覆滅,有強者的崛起,有天才的隕落。這一切,陸玄仙都看在眼裏,卻已無法在心中激起半分波瀾。
而現如今所施加在陸玄仙身上的大道偉力,已經達到了一種無比恐怖的程度。
那股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軀,試圖將他推回屬於他的時代。那力量的強度,哪怕是一尊道尊巔峰,甚至是準道祖,在麵對著這股力量之時,也隻怕是會頃刻間身死道消,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就算是陸玄仙本人,也不由微微皺眉。
顯然,就算是對於道祖而言,這股大道偉力也已經極為恐怖。那是一種超越常規的力量,是大道本身對逆亂時空者的懲罰,是時間長河對闖入者的排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道祖之軀,在這股力量的侵蝕下,也在以緩慢的速度消耗著。
但即便如此,他還在不斷地支撐。
畢竟他想要繼續活下去,他想要保護他所珍視的一切,那麼便需要儘可能地瞭解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麼。那神秘的力量,那覆滅太古紀元的元兇,那讓太古之主隕落的幕後黑手——他必須知道它是什麼,從何而來,為何而存在。隻有這樣,他才能在它再次降臨時,做好萬全的準備。
隻是可惜,在太古紀元中並沒有瞭解到什麼有用的資訊。那股力量實在是太過於恐怖,降臨的那一刻,整個太古紀元都在瞬間崩潰。仙王境以上的存在無一存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能保留下來。程實提供的資訊,不過是冰山一角,根本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現如今,他隻能寄希望於更加遙遠的混沌紀元。
希望能在混沌紀元中,找到有用的情報吧。
陸玄仙抬起頭,目光穿透重重時空,望向那遙遠的過去。那裏,是混沌紀元所在的方向,是所有傳說的起點,是萬物誕生的源頭。
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那股力量多麼恐怖,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自己,為了那些他珍視的人,為了那個他想要守護的未來。
時空長河在他身側繼續倒流,帶著他,朝著那未知的混沌紀元,不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