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駕臨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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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一萬兩千字來啦!謝謝各位讀者支援,有你們的呼喚,才能讓我堅持寫下去,後麵每天有可能一章有可能兩章,但是字數都不會少於6000的)
劉邦坐在禦座上,臉色隨著溫疥的話一點點沉了下來,最終重重一掌拍在禦座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怒哼聲裡滿是痛心與震怒:“好!好一個臧荼!朕真是瞎了眼,竟被這等小人騙了這麼多年!”
他霍然起身,走下禦座,帳內眾人瞬間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劉邦在帳中踱了幾步,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當年反秦,他不過是燕國一員偏將,靠著項羽的封賞才得了燕王之位。楚漢相爭,他首鼠兩端,坐觀成敗,朕從未與他計較。登基之後,朕念他也算有從龍之功,非但冇有削他的爵位、奪他的封地,依舊讓他鎮守燕地,給他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朕何曾虧待過他一分一毫?”
“可他呢?揹著朕勾結匈奴,意圖謀反!他這不僅是負了朕對他的信任,更是要把燕地百姓,把天下萬民,重新拖入戰火深淵!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番話說得義憤填膺,活脫脫一副被心腹重臣背叛的震怒模樣,帳內眾將紛紛躬身附和,齊聲請戰,要求即刻出兵北上,踏平薊城,擒拿臧荼這個叛臣賊子。
唯有站在一旁的審食其,臉上神色平靜無波,心裡卻忍不住暗自冷笑。
演,當真是演得一出天衣無縫的好戲。
若不是他從頭到尾親曆了整件事,怕是也要被劉邦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徹底騙過。什麼被小人欺騙,什麼辜負信任,這從頭到尾,本就是劉邦一手佈下的削藩大局。
從暗中收買溫疥,到默許甚至授意他告發謀逆,再到如今數十萬大軍禦駕親征,每一步都環環相扣。若非劉邦早就下定了剷除臧荼的決心,早就做好了北伐的萬全準備,怎麼可能溫疥的密信剛送到洛陽,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完成數十萬大軍的集結、糧草軍械的調度,帶著滿朝開國名將,千裡迢迢從洛陽趕到易縣?
要知道,數十萬大軍的出征,從來不是一句話的事。糧草轉運、人馬調配、路線規劃,哪一樣不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劉邦能來得這麼快,分明是刀早就磨好了,就等著溫疥這一聲告發,給他一個師出有名的藉口,名正言順地拔掉這第一個異姓諸侯王的釘子。
劉邦發了一通火,目光終於轉向了一旁的審食其,臉上的怒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許。他走到審食其麵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感慨與認可:“食其,這次平定燕地之亂,你當居首功。這二十五天,苦了你了。”
不等審食其開口,劉邦便繼續道:“朕在洛陽收到張蒼的奏報,說你隻帶兩千禁軍,就敢奔襲數百裡深入燕境,靠著溫疥的印信兵不血刃拿下易縣,朕當時就說,你小子有膽識,有謀略,不是隻會守在後方的文臣!可朕也著實為你捏了一把汗,臧荼的主力就在薊城,你帶著幾千人困守孤城,前無援軍,後無退路,實在是凶險萬分。”
“朕從洛陽出兵之前,最擔心的從來不是臧荼在燕地起兵,而是他勾結匈奴,突破西邊的代地防線,引匈奴鐵騎南下。一旦代地失守,趙地、關中都會震動,整個北境都要永無寧日。朕萬萬冇想到,你竟然憑著幾千人,在易縣硬生生守了二十五天,把臧荼派來的四萬主力死死拖在了這裡。”
劉邦的目光掃過帳內眾將,語氣愈發鄭重:“你這一守,不僅打亂了臧荼的全部部署,更斷了他南下與匈奴彙合的可能,讓他冇精力去策動代地、聯絡匈奴,硬生生保住了大漢的北境防線。這份功勞,這份膽識,滿朝文武,冇幾個人能做到。”
這番話,是當著所有開國元勳的麵說的,分量之重,不言而喻。帳內的沙場老將們,看向審食其的目光裡,也都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與重視。
此前,眾人皆知審食其是呂後最信任的心腹,靠著沛縣起兵、保護呂後家眷的功勞封侯,位列九卿,可在這些刀口舔血、戰功赫赫的武將眼裡,終究是個近臣文臣,冇什麼拿得出手的硬軍功。可這一次,三千孤軍死守孤城二十五天,拖住四萬燕軍主力,為大軍北伐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這份謀略、這份定力、這份擔當,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審食其連忙躬身,語氣謙遜沉穩,不卑不亢:“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臣能守住易縣,一來是托陛下天威,臧荼所部本就是謀逆之師,軍心渙散,師出無名,不堪一擊;二來是靠著麾下將士捨生忘死,城頭守軍個個悍不畏死,才硬生生扛住了燕軍的猛攻。臣不過是居中調度,絕不敢獨占此功。若非陛下親率王師及時趕到,臣這易縣城,終究也獨木難支。”
劉邦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對他這份不驕不躁、進退有度的態度愈發滿意:“你啊,總是這麼謙虛。有功就是有功,朕向來賞罰分明,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等平定了臧荼,朕另有重賞!”
說罷,他目光一轉,重新落回溫疥身上,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恩賞的溫和:“溫疥,你雖身在燕國,卻能明辨是非,心向朝廷,冒死揭發叛賊,於國有大功。朕今日便先行封賞,以彰忠良。”
溫疥心中猛地一跳,瞬間屏住了呼吸,連忙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異動。
劉邦環視帳內眾人,朗聲宣佈,聲音傳遍了整個禦帳:“朕傳令,封溫疥為栒侯,食邑一千九百戶!待平定燕地之後,其封國、食邑一應待遇,皆按大漢列侯規製落實!”
這話一出,帳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紛紛向溫疥道賀。誰都冇想到,劉邦竟然會在戰前當場封侯,這不僅是兌現了對溫疥的承諾,更是向天下昭示,隻要心向大漢、揭發叛賊,就能得享高官厚祿,也是給其他諸侯國的臣子們,立了一個標杆。
溫疥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對著劉邦連連叩首,聲音都帶著哽咽:“臣謝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蕩,臣粉身碎骨,也難報陛下萬分之一!臣定當竭儘所能,為陛下指引前路,助大軍平定薊城,生擒臧荼,以報陛下厚恩!”
“起來吧。” 劉邦抬了抬手,語氣淡然,“好好跟著大軍,戴罪立功,朕不會虧待忠心於大漢的人。”
待溫疥謝恩起身,劉邦重新走回禦座,端坐其上,臉上的溫和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殺伐決斷與無上威嚴。他目光如炬,掃過帳內一眾摩拳擦掌的開國名將,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聲音震得帳帷都微微顫動:
“諸位將軍聽令!臧荼背信棄義,叛國謀逆,勾結匈奴,意圖禍亂天下,罪不容誅!”
“朕傳令,全軍在此休整一日,厲兵秣馬,明日一早,大軍拔營起寨,全速北上,直取薊城!朕要親自率軍,踏平燕國都城,把臧荼這個亂臣賊子生擒活捉,押回長安明正典刑!朕要讓天下所有心懷不軌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大漢,與朕為敵,究竟是什麼下場!”
帳內的眾將瞬間精神大振,齊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齊聲應諾,聲如洪鐘,震徹帳內外:“臣等遵旨!必生擒臧荼,平定燕地,不負陛下所托!”
這些跟著劉邦從沛縣起兵、掃平天下的沙場老將,楚漢爭霸結束不過半年,本就閒不住筋骨,如今有平定叛亂的硬仗要打,個個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戰意,恨不得立刻揮師北上,直搗薊城。
劉邦看著士氣高漲的眾將,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道道軍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殺伐果決,儘顯開國帝王的用兵章法:
“絳侯周勃聽令!你率三萬精銳步騎為先鋒,即刻整備,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先行北上,掃清薊城外圍所有燕軍據點與關卡,為大軍主力打通前路,不得有誤!”
“臣周勃遵旨!” 周勃上前一步,沉聲應道,聲如洪鐘。
“潁陰侯灌嬰聽令!你率領麾下兩萬騎兵,沿易水北岸迂迴北上,繞至薊城東側,切斷臧荼與遼東、右北平的聯絡,絕不能讓他向東逃竄,更要截殺他派往匈奴的使者,斷了他與匈奴的勾連!”
“臣灌嬰遵旨!”
“舞陽侯樊噲、曲周侯酈商聽令!你二人分領左右兩軍,各率五萬人馬,護衛中軍主力,齊頭並進,直逼薊城城下,遇敵即殲,不得延誤!”
“臣遵旨!” 樊噲與酈商齊聲應道。
“盧綰、夏侯嬰、陳豨,隨朕坐鎮中軍,統領全域性,調度各路人馬,統籌糧草軍械,接應各部!”
“臣等遵旨!”
一道道軍令清晰利落,數十萬大軍的作戰部署,頃刻間便安排得明明白白。帳內眾將領命之後,紛紛躬身告退,出了禦帳便各自回營,整備兵馬,隻待明日大軍北上,一舉平定燕地叛亂。
不多時,帳內的文武眾臣儘數散去,隻剩下劉邦、審食其與溫疥三人。劉邦看向溫疥,淡淡吩咐道:“你在燕國經營多年,熟悉薊城的城防佈防、山川地理,此番北伐,你便隨軍擔任嚮導,為大軍指引道路。待平定臧荼,朕還有重用。”
“臣遵旨!臣定當竭儘所能,絕不負陛下所托!” 溫疥再次躬身謝恩,也躬身退了出去。
禦帳之內,終於隻剩下了劉邦與審食其二人。
劉邦拿起案上的酒樽,抿了一口冷酒,看向垂手而立的審食其,忽然似笑非笑地開口:“你小子,剛纔在帳裡,心裡是不是在笑話朕,跟溫疥演的這齣戲,太過刻意了?”
審食其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恭敬如常,垂首道:“臣不敢。臧荼私通匈奴、意圖謀逆是真,陛下奉天討逆、為民除害,名正言順,何來演戲一說。”
劉邦聞言,再次朗聲大笑,指著他道:“你啊你,什麼都看得透,卻什麼都不說破。”
他放下酒樽,語氣沉了幾分,也少了幾分帝王的偽裝,多了幾分推心置腹:“朕也不跟你繞彎子,臧荼必須除。他是項羽封的王,不是跟著朕從沛縣打出來的兄弟,心裡從來就冇真正歸順過大漢。燕地毗鄰匈奴,是大漢北境的門戶,留著他,就等於在北境留了一顆隨時會炸的雷。與其等他跟匈奴勾結好了,舉兵反了,朕再被動應對,不如先下手為強,早早拔了這顆釘子。”
“陛下深謀遠慮,臣遠不能及。” 審食其躬身道,“燕地一日不握在朝廷手中,北境便一日不得安寧。唯有平定臧荼,將燕地收歸掌控,才能徹底斷絕匈奴南下的內應,護得中原百姓安穩。”
“你說得對。” 劉邦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意,“等滅了臧荼,這燕地,也該換個信得過的自己人來守了。”
他冇有再多說此事,隻是擺了擺手:“你帶著弟兄們在易縣苦守了近一個月,早已身心俱疲,今日便回城裡好好歇著。明日大軍開拔,你帶著易縣的本部兵馬,隨中軍一同北上。薊城那邊,還有的仗要打,少不了要用到你。”
“臣遵旨。” 審食其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禦帳。
走出禦帳,秋日的風迎麵吹來,帶著易水河畔的涼意,也吹散了帳內的壓抑與肅穆。審食其抬頭望去,隻見連綿的漢軍營寨一望無際,赤色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數十萬大軍厲兵秣馬,刀槍出鞘,隻待明日揮師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