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治粟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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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審食其便接到宮中傳召 —— 呂雉召他即刻入宮議事。他心中微動，知曉呂雉素來不輕易召他入宮，此番急召，定然事關重大。
不敢耽擱，審食其迅速整理好朝服，吩咐仆從備車，快馬加鞭趕往洛陽宮。此時的洛陽宮，雖不及日後長安宮恢弘，卻也規製森嚴，宮道兩旁侍衛林立，步履匆匆的官員、仆從往來穿梭，處處透著朝堂的肅穆之氣。
經小黃門引路，審食其徑直來到呂雉居住的殿內。殿內暖意融融，呂雉端坐於案前，身著皇後朝服，眉眼間帶著幾分威嚴，卻又比在朝堂上溫和了許多。見審食其進來，她擺了擺手，示意小黃門退下，語氣緩和：“食其，你來了，快坐。”
審食其躬身行禮，緩步走到案前落座，仆從奉上清茶後便悄然退去，殿內隻剩二人。他抬眼看向呂雉，輕聲問道：“皇後召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呂雉端起茶碗輕抿一口，目光落在審食其身上，神色鄭重卻又帶著幾分讚許：“近日陛下與蕭丞相一直在商議三公九卿的人選，朝堂之上議論紛紛，你應當也有所聽聞吧？”
審食其點頭應道：“臣略有耳聞，三公九卿乃是大漢朝堂的核心，定人定職，關乎大漢根基，陛下與蕭丞相定然是反覆斟酌，謹慎行事。”
“你說得冇錯。” 呂雉放下茶碗，語氣誠懇，“三公之位，陛下心中已有定論，大概率還會是蕭何為丞相，盧綰為太尉，周苛為禦史大夫。而九卿之位，尚有幾處空缺，我有意舉薦你，擔任九卿中的郎中令。”
郎中令？審食其心中微微一怔。他知曉，郎中令乃是九卿之首，掌管宮殿警衛、侍從皇帝左右，負責皇帝的起居、安全，同時統領郎官，參與朝政議事，是最親近皇帝權力核心的職位。呂雉舉薦他擔任此職，顯然是想讓他留在劉邦身邊，既是親信，也是眼線，穩固呂氏一族的勢力。
換做旁人，定然會欣喜若狂，畢竟郎中令權位顯赫，親近皇帝，前途無量。但審食其沉吟片刻，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恭敬而堅定：“多謝皇後厚愛，臣心中感激不儘。隻是郎中令一職，責任重大，需得心思縝密、擅長護衛調度之人方可勝任，臣自忖能力不足，恐難擔此重任。”
呂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哦？你竟不願做郎中令？這郎中令乃是九卿之首，近身侍奉陛下，何等榮耀，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反倒推辭了。說吧，你心中是不是有彆的想法？”
見呂雉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審食其也不隱瞞，神色鄭重地說道：“皇後明鑒，臣並非推辭榮耀，而是心中另有期許。臣希望能擔任九卿中的治粟內史，專心打理國家的錢糧、農業之事，為陛下分憂，為大漢百姓謀福。”
“治粟內史？” 呂雉臉上的笑意更濃，眼中滿是疑惑，“你倒是說說，你怎麼突然對管理錢糧、農業有興趣了？這治粟內史，管的都是瑣碎繁雜的生計之事，可比郎中令辛苦多了，也遠冇有郎中令風光。”
審食其聞言，神色愈發認真，往前微微欠身，語氣懇切又自然，全無生硬說教之意：“皇後有所不知，這治粟內史看著瑣碎，卻是撐著大漢的腰桿子的差事，絕非可有可無。如今天下剛定，八年戰亂下來，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不少地方連糧食都不夠吃，軍中的糧草接濟也還需費心，這些事兒，全得靠治粟內史統籌打理。”
他頓了頓，順著呂雉的疑惑，慢慢細說職責，語氣就像尋常議事般從容：“臣說說這治粟內史具體要做的，皇後便明白了。其一，管糧食。天下各處的糧倉，都歸治粟內史掌管，各地征收的粟米、麥子，要按時收歸國庫，妥善存放，不能黴壞，也不能短缺；若是哪個郡縣鬨災荒，百姓無糧可食，也得由治粟內史奏請陛下，開倉放糧，救濟百姓，穩住民心。”
“其二，管賦稅。如今百姓剛過上安穩日子，賦稅定要合理，既得讓朝廷有財政收入，支撐宮廷用度、官員俸祿和軍隊開銷，也不能逼得百姓喘不過氣。治粟內史要定好賦稅的規矩，督促各郡縣按時征收，還要覈查賬目，防止地方官剋扣、貪墨，確保每一分賦稅都用在實處。”
“其三，促農耕。天下荒蕪的田地太多，糧食產量上不去，百姓就始終不得安穩。治粟內史要督促各郡縣，鼓勵百姓墾荒種地，還要推廣好用的農具、改良粟麥的品種，若是有條件，還要牽頭興修溝渠，引水灌田，讓田地多產糧食，慢慢讓百姓有飯吃、有田種。”
“除此之外，軍中的糧草調配、官員的俸祿發放，還有各地物資的週轉，也都是治粟內史的差事。比如前線將士的糧草，要按時運到，不能耽誤軍情；各州郡縣缺糧，也要由治粟內史協調調配，避免出現糧荒。說白了，這治粟內史，就是管著大漢的‘錢袋子’和‘糧袋子’，袋子滿了，百姓安了，大漢的根基才能穩。”
呂雉靜靜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鄭重與讚許。她從未想過，審食其竟然對治粟內史的職責瞭解得如此透徹，說得條理清晰、通俗易懂，連其中的瑣碎細節都考慮到了，比朝中一些專管錢糧的老臣說得還要明白，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審食其見狀，繼續說道：“皇後舉薦臣擔任郎中令，是對臣的信任與厚愛，臣銘感五內。但臣深知，自己的長處不在於護衛調度、近身侍奉，而在於統籌謀劃、打理生計。臣跟隨陛下多年，經曆過滎陽之困、楚營之險，親眼見過百姓因糧食短缺而流離失所，見過軍中因糧草不濟而陷入困境，心中早已下定決心，若是有機會，定要專心打理國家錢糧、農業，讓百姓有飯吃、有田種，讓大漢國庫充盈，國力強盛。”
“而且，臣自忖，自己乃是擔任治粟內史的不二人選。” 他語氣自信，卻不傲慢，“臣深知百姓疾苦，明白民生恢複的迫切，定會儘心竭力，推行利於農業、利於百姓的政策，不辜負陛下與皇後的信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郎中令一職，親近陛下，難免會捲入朝堂紛爭，惹人猜忌，臣素來喜歡清靜，也想專心做事，避開不必要的是非。治粟內史雖辛苦，卻能實實在在為百姓做事，為大漢穩固根基，這纔是臣心中真正想要的。”
呂雉看著審食其，眼中滿是讚許，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好，好一個誌在錢糧、心繫百姓的審食其！我原以為你隻是善於謀劃權謀，卻不知你心中竟有如此抱負，對治粟內史的職責也瞭解得如此透徹。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答應你，定會在陛下與蕭丞相麵前，極力舉薦你擔任治粟內史，助你實現心中抱負。”
審食其心中一喜，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感激：“臣謝皇後恩典！臣定不辱使命，若能擔任治粟內史，必將儘心竭力，打理好國家錢糧、農業之事，安撫百姓，充盈國庫，為陛下分憂，為皇後穩固根基，絕不辜負皇後的舉薦與信任！”
呂雉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你不必多禮，我舉薦你，既是相信你的能力，也是為了大漢的江山社稷。如今民生凋敝，陛下也憂心忡忡，你若能在治粟內史的職位上做出成績，既能讓百姓受益，也能讓陛下放心，更能讓我們呂氏一族，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一舉多得。”
“臣明白。” 審食其躬身應道，心中安定了許多。他知道，有呂雉的舉薦，再加上自己的能力與之前的功績，擔任治粟內史的希望極大。一旦任職，他便可以推行自己的想法，在農業、商業上做一些革新，加快漢初民生恢複的速度，積累國力，不負自己穿越而來的初心，也不負呂雉的信任與舉薦。
呂雉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你放心，我會儘快找機會，與陛下、蕭丞相商議此事。在此之前，你也可以多做準備，想一想如何打理治粟內史的各項事務，待任職之後，也好迅速上手。”
“臣遵旨，多謝皇後提點。
許久，審食其起身告辭，呂雉叮囑他好生準備，待她訊息。走出長樂宮，陽光正好，灑在宮道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審食其心中滿懷期許，暗自下定決心，若是能順利擔任治粟內史，定要勵精圖治，革新農桑，讓大漢早日擺脫民生凋敝的困境，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