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叔孫作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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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劉邦再次召集文武百官上朝,可朝堂之上的景象依舊讓劉邦眉頭緊鎖,神色愈發不悅。
眾將多出身草莽,自劉邦起兵以來,便一同出生入死,不拘小節慣了,即便如今已是大漢功臣,身居高位,依舊改不了往日的粗野習氣。朝會之上,有人隨意交頭接耳,高聲喧嘩;有人坐姿歪斜,甚至蹺著二郎腿,毫無朝臣儀態;更有幾人,口中還殘留著昨日飲酒的酒氣,言語間直呼劉邦的名諱,全然不顧宮廷禮儀與帝王威嚴。
劉邦雖心煩,卻也念及眾人多年功勞,不願當庭斥責,傷了彼此情麵。
朝會草草落幕,眾將三三兩兩嬉笑著離去,全然未察覺劉邦臉上的不悅。審食其故意放慢腳步,待百官散儘,走到正欲離去的叔孫通身邊,輕聲說道:“叔孫先生,今日朝堂之上的景象,你也看見了。眾將粗野無狀,不分尊卑,長此以往,朝堂秩序難存,陛下心中亦有煩憂。先生精通禮儀,何不向陛下進言,訂立朝儀,整肅朝綱?”
叔孫通聞言,眼中一亮,連連點頭:“辟陽侯所言極是!我正有此意,隻是遲遲未敢貿然進言。如今有你一同舉薦,再好不過。陛下素來敬重你,有你相助,此事定能成行。”
二人心意相通,當即一同折返大殿,此時劉邦正坐在龍椅上,臉色依舊難看,身旁的小黃門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出。見二人回來,劉邦抬了抬眼,語氣平淡:“你們二人怎麼又回來了?莫非還有要事?”
叔孫通率先躬身行禮,語氣鄭重:“陛下,臣與辟陽侯一同回來,是有一事想向陛下進言,關乎我大漢朝堂秩序,還望陛下垂聽。”
劉邦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叔孫通抬起身,目光誠懇:“陛下所煩心的,豈非是群臣粗野而冇有規矩?今日朝會之上,眾將無拘無束,不分尊卑,雖皆是無心之失,卻有損宮廷威嚴,長此以往,恐難成體統。”
劉邦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釋然,又有幾分無奈,怏怏答道:“正是如此。這群老兄弟,隨朕征戰多年,出生入死,性子野慣了,朕念及他們的功勞,不願當庭斥責,可他們這般無狀,確實讓朕心煩。”
“陛下所言極是。” 叔孫通從容應答,胸有成竹,“廟堂不同於江湖,皇宮之內,自有禮儀。所謂禮儀,並非繁文縟節,而是用來明確上下尊卑秩序、彰顯帝王威嚴、整肅朝堂風氣的規矩。如今我大漢新建,天下初定,典章禮儀未曾得到整備,群臣多出身草莽,未曾習得宮廷禮儀,自然是無規無矩,不知進退。”
劉邦聞言,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問道:“那你看如何是好?朕也想整頓朝綱,可又不知該從何入手,更怕禮儀太過煩瑣,群臣難以適應。”
叔孫通微微一笑,語氣篤定:“承蒙陛下信任,臣願為陛下分憂。儒者保守尚文,雖難以隨軍進取、衝鋒陷陣,卻擅長守成,精通典章禮儀,擬定朝儀,正是儒者之長。魯國乃是儒學之鄉、禮儀之國,那裡的儒生多精通古禮,臣願意親自前往魯國,征集三十餘名儒生,與臣門下的弟子們一道,共同草擬群臣朝見皇帝的禮儀,兼顧威嚴與簡便,讓群臣易於遵循。”
劉邦聞言,心中微動,卻又想起當初即皇帝位時,叔孫通所擬定的即位禮,儀式繁瑣,耗時良久,心中難免有些不安,遲疑地問道:“會不會很難呢?若是太過煩瑣,這群老兄弟怕是難以遵守,到時候反倒弄巧成拙。”
不等叔孫通開口,審食其便上前一步,躬身答道:“陛下放心,絕不會太過煩瑣。五帝三皇,時代不同,禮儀製度也各不相同。所謂禮儀者,乃是根據時代變遷與人情世故的不同,而製定的典章規範,並非一成不變。因此,夏有夏的禮儀,商有商的禮儀,周有周的禮儀,三代之禮,既有繼承,亦有改進,從不因循重複,墨守成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臣以為,此次擬定朝儀,可參考三代以來的古禮,結合秦朝的禮儀規範,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綜合取捨,混合製定 —— 既保留禮儀的尊卑秩序,彰顯陛下的帝王威嚴,又簡化繁瑣的流程,讓群臣易於學習、遵守,不至於太過費力。”
劉邦聽了,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將信將疑地說道:“好,那就由叔孫通試試吧。記住,務必簡單易行,不可煩瑣。一個月後的二十四功臣受封儀式,便由你們擬定禮儀,朕倒要看看,整頓之後,朝堂會是何等模樣。”
“臣遵旨!” 叔孫通躬身領旨,心中皆是欣喜 —— 終於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華,擬定朝儀,彰顯儒者價值。
領旨之後,叔孫通不敢耽擱,當日便收拾行裝,親自前往魯國征召儒生。魯國之地,儒學盛行,儒生眾多,叔孫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很快便征召到三十餘名精通禮儀的儒生,一同趕往洛陽。
歸來之後,叔孫通第一時間找到審食其,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說道:“辟陽侯,此次前往魯國征召儒生,倒是遇到了一點小插曲。魯國有兩位儒生,無論我如何勸說,都不肯應召前往,還斷然謝絕,言語間頗為迂腐。”
審食其心中詫異,問道:“哦?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們說,” 叔孫通歎了口氣,複述道,“公所服侍的主人,怕是有十位之多,皆是當麵諂媚,求取親近富貴。如今天下初定,死者尚未安葬,傷者尚未痊癒,百姓流離失所,國力尚未恢複,你卻要興作禮樂。禮樂之興作,需積德百年方可為之,你如今之所作所為,不合於古來的傳統,我們不能接受。還讓我離去自往,不要玷汙了他們。”
審食其聞言,不禁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這兩人真是鄙儒,迂腐而不知時變!儒家之道,本就該順應時勢,而非墨守成規、食古不化。如今天下初定,正需要禮儀來整肅朝綱、安撫人心,這正是儒者施展抱負、輔佐君王的好時機。若是一味固守古法,不知變通,即便身懷才學,也如同抱著黃金餓死,毫無用處。”
叔孫通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共鳴,激動地高呼:“辟陽侯此言,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世人皆以為我諂媚求榮,唯有你懂我!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他心中積壓許久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 他並非諂媚,隻是懂得順應時勢,知道何時該進取,何時該守成,何時該變通。
審食其笑著擺了擺手:“先生言重了,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如今陛下信任你,讓你擬定朝儀,這便是你施展才華的機會,莫要被那兩位鄙儒影響心境。”
“辟陽侯放心,我絕不會讓陛下失望,也不會讓你失望!” 叔孫通語氣堅定,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隨後,叔孫通便開始著手籌備擬定朝儀之事。他率領新召集來的三十餘名魯儒、自己門下的百餘位弟子,再加上劉邦身邊精通典籍的學者,組成了一支近二百人的團隊,日夜操勞,著手製定大漢的朝禮製度。
他們參考三代古禮,借鑒秦朝禮儀,結合漢初的實際情況,反覆斟酌,刪繁就簡,既要明確上下尊卑,又要兼顧簡便易行,每一條禮儀規範,都反覆商議、修改,力求周全。
朝禮擬定初稿之後,叔孫通並未急於呈給劉邦,而是親自率領這支團隊,前往洛陽郊外的一片空地上,做實地演習。他們選定地方,砍樹除草,平整場地,按照朝堂的規製,擺放案幾、設置位次,實實在在地準備了半個月。
之後,叔孫通又奏請劉邦,召集文武百官,前往郊外一同演練朝儀。眾將雖有牴觸,卻也不敢違抗皇命,隻能乖乖前往。演練之初,眾將依舊粗野無狀,頻頻出錯,叔孫通與魯儒們耐心指導,一遍又一遍地糾正他們的儀態、言行,不厭其煩。
眾人日複一日地演練,不斷改進禮儀細節,不斷熟悉流程規範,從最初的雜亂無章、頻頻出錯,到後來的井然有序、進退有度,漸漸有了朝臣的儀態。叔孫通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愈發篤定,相信在一個月後的二十四功臣受封大典上,這套朝儀定能驚豔眾人,徹底整肅朝綱,彰顯大漢的威嚴。
而審食其也時常前往郊外,檢視演練情況,偶爾也會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議,協助叔孫通完善朝儀。他知道,這套朝儀,不僅是為了整肅朝堂秩序,更是為了大漢的長遠發展 —— 唯有尊卑有序、朝堂清明,大漢才能真正實現長治久安,民生才能早日恢複,自己的抱負,也才能得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