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垓下之戰（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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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營寨的高台之上，審食其手扶欄杆，目光越過連綿的軍陣，死死鎖定東側戰場。寒風捲著塵土撲麵而來，嗆得人難以喘息，耳邊卻被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呐喊與慘叫聲填滿，不絕於耳。漢王軍依舊列陣待命，白虎之旗靜立，士兵們神色凝重地望著東側的戰事，無人敢有異動。
審食其眉頭微蹙，目光緊緊盯著韓信部的前鋒陣列——田橫與華毋傷率領的齊軍，正與項羽的江東親衛拚死廝殺。方纔還氣勢如虹的齊軍前鋒，此刻已然陷入膠著，楚軍的攻勢愈發猛烈，項羽手持烏騅戟，身先士卒，每一次揮戟都能掃倒數名齊軍士兵，烏騅馬踏過滿地屍骸，蹄下沾滿鮮血，如地獄修羅般肆虐在戰場上。江東親衛緊隨其後，悍不畏死，硬生生將齊軍的進攻勢頭擋了回去，甚至漸漸占據了上風。
“殺！”華毋傷手持長刀，奮力劈倒一名撲來的楚軍士兵，刀刃上早已沾滿血跡，手臂因長時間發力而微微顫抖。他抬頭望去，隻見身旁的齊軍士兵一個個倒下，楚軍的攻勢卻絲毫未減，而韓信的中軍依舊穩如泰山，絲毫冇有出兵接應的跡象，心中的怒火瞬間噴湧而出，一邊揮刀殺敵，一邊厲聲咒罵起來。
“這倒黴的鑽褲襠小兒！”華毋傷的吼聲夾雜在廝殺聲中，清晰傳到身旁田橫耳中，“每次都讓我們齊軍衝在最前麵，乾這賣命誘敵的臟活累活！他倒好，穩坐高台，指揮我們送死，真不拿我們齊國人當人看！今日若我能活著回去，定要找這小兒算賬！”
田橫手持長劍，平日裡的貴族風範被戰場的慘烈與心中的憤懣沖淡。他身為齊國貴族，世代受齊國百姓敬仰，如今卻要率領齊軍將士，在韓信麾下做這最凶險的前鋒，充當誘敵的棋子，看著麾下子弟一個個戰死，心中的憋屈與怨恨早已積攢到了頂點。
他奮力格擋開項羽親衛的攻擊，餘光瞥見高台之上穩坐的韓信，又看了看身旁傷亡慘重的齊軍將士，素來沉穩的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語氣中滿是屈辱與恨意：“韓信豎子，忘恩負義！我齊國將士為他拚死拚活，他卻視我等為草芥，今日之仇，今日之辱，我齊國記下了！他日若有機會，必報此仇，雪此辱！”
田橫素來注重貴族體麵，若非被逼到絕境，絕不會如此失態咒罵。可此刻，齊軍傷亡慘重，士兵們士氣低落，人人麵露懼色，而韓信始終按兵不動，任由齊軍獨自承受楚軍的猛攻，這份冷漠與輕視，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身旁的齊軍士兵聽到二人的咒罵，心中的怨氣也紛紛被點燃，呐喊著殺敵，卻難掩頹勢——傷亡越來越多，陣型漸漸散亂，兵器掉落滿地，不少士兵已然心生退意，再也冇了最初的悍勇。
審食其在西側高台上，遠遠看到這這種態勢，心中暗自歎息。他知曉，韓信此舉定然是有意為之，以齊軍為前鋒誘敵，消耗楚軍的戰力，吸引楚軍突擊，待楚軍疲憊之際，再出動左右軍主力一舉擊潰。可他也明白，韓信此舉，無疑會徹底激化齊軍與他的矛盾，田橫與華毋傷皆是齊國悍將，麾下齊軍將士也個個血性，今日這般被當作棋子，心中的怨恨定然難以化解。
不多時，齊軍的頹勢愈發明顯，陣型被楚軍衝得七零八落，士兵們傷亡過半，剩下的人也隻能勉強抵抗，再也無力發起進攻，一步步向後退縮。華毋傷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視線漸漸模糊，卻依舊咬牙堅持，心中的恨意愈發濃烈。田橫也被數名楚軍親衛圍攻，身上多處負傷，漸漸體力不支，隻能拚死固守，護住身旁殘存的幾名齊軍士兵。
東側高台之上，韓信始終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戰場的每一處動靜。他看著齊軍漸漸陷入頹勢，看著項羽的江東親衛士氣正盛，知道誘敵的時機已然成熟，臉上冇有絲毫波瀾，緩緩舉起手中的鎏金小令旗，朝著身旁執青旗的護衛揮了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揮旗，令齊軍後撤！”
護衛立刻會意，雙臂發力，將丈許高的青龍旗緩緩向下揮動，連續揮動三次——這是韓信定下的後撤信號。信號迅速傳遞，齊軍將士見狀，如蒙大赦，再也冇有了拚死抵抗的決心，紛紛丟下兵器，狼狽地向後撤退，華毋傷與田橫也隻能無奈，帶著殘存的齊軍將士，奮力向後突圍，一步步遠離戰場核心。
楚營方向，項羽正揮舞著烏騅戟，奮力廝殺，見齊軍突然向後撤退，陣型散亂，士氣低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露出暴戾的笑容。他瞬間識破了韓信的誘敵之計，卻絲毫冇有畏懼，反而覺得這是突破漢軍前鋒、直擊韓信中軍的絕佳機會。
“將士們！齊軍已潰，韓信中軍暴露！”項羽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傳遍整個戰場，“隨寡人殺過去，突破前鋒，直擊韓信中軍，斬殺韓信豎子，殺出一條血路！今日，要麼戰死沙場，要麼突出重圍，返回江東！”
“殺！斬殺韓信！突出重圍！”楚軍將士齊聲高呼，聲音震徹雲霄，士氣瞬間達到頂峰。項羽雙腿一夾馬腹，烏騅馬昂首嘶鳴，四蹄翻飛，朝著齊軍撤退的方向疾馳而去，手中霸王戟橫掃千軍，所到之處，無人能擋。項莊率領江東親衛緊隨其後，季布與鐘離眜也立刻調整陣型，率領左軍、右軍跟上，朝著韓信的中軍大營，悍然發起了衝鋒。
審食其在西側高台上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欄杆。他知道，項羽這是孤注一擲，想要直擊韓信中軍，打破漢軍的包圍。而韓信的中軍此刻尚未完全展開，若是被項羽突破前鋒，逼近中軍，後果不堪設想。他目光緊緊盯著東側戰場，看著項羽率領楚軍如潮水般衝向韓信中軍，靜待著韓信的下一步部署。
東側高台上，韓信看著疾馳而來的項羽大軍，臉上依舊冇有絲毫慌亂，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篤定，緩緩舉起手中的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