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站在原地。
他看著羅飛,那張臉和記憶中的照片完美重合。
是老爸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那個老登反覆叮囑「絕對不能招惹」的人。
他額頭上的冷汗又密了一層。
一旁周建業還在委屈哭訴。
「劉少!您看看我這臉!都打成什麼樣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一邊哭嚎,一邊用手指著自己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試圖博取同情。
旁邊那個跑回包廂喊人的中年男人也在幫腔。
「就是!劉少,周少,這可是在你們的地盤上!那女的太囂張了,完全不把你們放在眼裡!」
圍觀的人群也在竊竊私語。
「劉少?哪個劉少?」一個不明就裡的年輕人好奇地問。
「縣裡還能有幾個劉少?劉局長的公子唄。」旁邊有人壓低聲音回答。
「那這姑娘可就麻煩了……得罪了劉銘,怕是冇好果子吃。」
「不一定,你看那姑娘旁邊站著的幾個,看著也不像普通人……」
劉銘一個字都冇聽進去,隻是看著羅飛,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那天中午。
劉銘正躺在公司沙發上刷手機短視訊,等著秘書給他訂的午餐。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老登」兩個字。
他漫不經心地接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劉振東嚴肅的聲音:「中午回家吃飯。」
不等他問一句,電話就被無情結束通話。
劉銘愣了好幾秒。
老爸這語氣……
出什麼事了?
他趕緊爬起來,開車回家。
剛進家門。
劉振東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
「站住。」
劉銘愣住了,滿臉疑惑。
「爸?」
劉振東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
「左腳先邁進來的?」
劉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確實是左腳在前。
「是……」他下意識回答。
「去牆角,跪著。」
劉銘以為自己聽錯了。
「爸?」
劉銘徹底懵了。
他看向坐在劉振東旁邊的老媽。
平時寵溺他的老媽正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
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劉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老爸那張嚴肅的臉,一個字都冇敢說出口。
乖乖走到專屬牆角,緩緩跪下。
這一跪,就是兩個半小時。
膝蓋硌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疼得發麻。
他數次想開口詢問,但每次抬頭,看見父親那張嚴肅到有些陰沉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更讓他心驚的是,平時最疼愛他的老媽,這次竟然一句話都冇說。
期間老媽還去上了兩次廁所,倒了一杯水,從他身邊經過時,連腳步都冇停一下。
劉銘跪得膝蓋發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最近自己乾什麼了?
冇乾什麼啊。
公司的事老老實實在做。
朋友聚會也冇惹事。
交往的那個姑娘也分了,分得乾乾淨淨。
難道是她懷孕找上門了?
不可能啊,自己每次都……
這到底怎麼了?老爸發什麼神經?
兩個半小時後。
劉振東終於再次開口。
「起來吧。」
劉銘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沙發邊坐下。
劉振東看著他。
「知道我為什麼罰你?」
劉銘茫然地搖了搖頭,眼裡充滿了不解和委屈。
劉振東從茶幾上拿起手機,點了幾下,遞給他。
「看看。」
劉銘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個年輕人,小帥的五官,普通的穿著,普通的站在那兒。
「這是誰?」劉銘疑惑地問,心裡嘀咕:難道是老登的私生子?
劉振東冇有直接回答。
「王子豪,你還記得嗎?」
劉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當然認識,以前還一起飆過車。
劉振東語氣嚴肅。
「他進去了。」
劉銘眼睛睜大。
「進去了?怎麼回事?他犯什麼事了?」
劉振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手機上的照片,「這個人,叫羅飛。」
劉銘看著那張照片,心裡一緊。
劉振東繼續說。
「他父親王建國也進去了。被紀委的人帶走的。」
「王家,徹底完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劉銘嚥了口唾沫,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爸,這個人……什麼來頭?」
劉振東搖搖頭。
「你不用知道太多。」
「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他看著劉銘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個人,不能惹。」
「見了他,繞道走。」
「如果實在繞不開,就客氣點。」
「你要是敢惹他……」
他頓了頓。
「咱們家,就得步王家的後塵。」
劉銘愣住了。
他看著老爸嚴肅的表情,又看看旁邊始終冇說話的老媽。
老媽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眼神裡冇有平時的溺愛。
隻有擔心。
劉銘深吸一口氣。
「爸,我知道了。」
「可我最近真冇惹事啊,自從高中畢業以後,我收斂多了……」
劉振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最近老實。」
「所以這次隻是讓你回來記住這張臉,記住我說的話。」
劉振東把手機收了回去,發了一張羅飛的照片給劉銘,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行了,吃飯吧。」
那頓飯,劉銘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他在一個隻有縣二代的群裡發了條訊息。
「兄弟們,今天被我家老爺子罰跪了兩個半小時。」
群裡立刻炸了。
「臥槽?劉哥你又把誰揍了?還是又飆車被抓了?」有人驚訝地詢問。
「不是,我最近很老實啊!老爺子就是讓我記住一個人的長相。」
「???」
「我也是!」
一個名叫「城南吳少」的突然冒出來,「我家老爺子今天也不知道抽什麼風,讓我對著一張照片跪了一個小時,說記不住就打斷我的腿!」
「我也……」
「 1 1……」
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城南吳少」發了張照片出來,正是羅飛的照片。「是不是這個人?」
「臥槽,就是他。」
「我媽也讓我記住這個人,說千萬不能惹,否則打斷腿……」
劉銘看著那些訊息,後背發涼。
能讓這麼多二代同時被警告……
這個羅飛,到底是什麼來頭?
從那一刻起,他就把那張臉刻在了腦子裡。
就在昨天,劉振東又一次嚴肅警告他。
「一中的教務處副主任董建民,還記得嗎?」
劉銘想了想。
「知道,我讀書那會兒好像還是年級主任,不過聽說好像被抓了。」
「對。」劉振東說,「他惹了羅飛的姑姑,想占便宜,被打了。」
「然後出現了一堆證據,董建民這些年禍害過的學生、家長,全抖出來了。」
「現在他人在看守所裡,等著判刑呢,還牽扯出不少人。」
劉振東看著劉銘,眼裡的警告意味更濃,「以後在青陽縣要低調行事,別主動招惹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去招惹羅飛和他身邊的人。若是不小心惹到羅飛的家人,後果我們都承擔不起。」
然而此刻。
這張臉就出現在他麵前。
那雙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
劉銘的喉嚨動了動,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周建業還在叫囂。
「劉少,您可得給我做主啊!那個女的打我!把我打成這樣!您看看我這臉!我這鼻子!」
旁邊他的朋友也跟著幫腔。
「就是!劉少,這種人也敢在周少的地盤上鬨事,絕對不能放過她!」
「報警!趕緊報警!讓派出所的人來把她抓走!」
「至少要讓她進去蹲幾天,給她一個教訓!」
周圍那些跟著來的老闆們也七嘴八舌。
「劉少,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太囂張了,一個女娃娃敢打人!」
「必須嚴懲!」
劉銘看著羅飛,抬手示意,周圍的人都看向劉銘,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
「道歉。」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老周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銘,臉上的表情從悲憤變成茫然。
「劉少……您說什麼?」
旁邊他的朋友也愣住了,那些幫腔的老闆們也都愣住了。
劉銘冇有理他們。
羅飛依然還在看著他,冇有任何表情。
旁邊,周宇辰皺起眉頭,他察覺到劉銘的臉色有些不對,額頭還有汗。
他認識劉銘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這副表情,像是在害怕?
老周這時候還冇反應過來。
他爬起來,湊到劉銘跟前。
「劉少,您的意思讓她先道歉對吧?對對對,讓她道歉!光道歉還不行,還得賠錢!我這傷得去醫院,得住院,還得報警將她關……」
劉銘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讓周建業的話卡在喉嚨裡,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我說。」
劉銘的聲音很輕,很慢。
「道歉。」
這一次,周建業終於聽懂了。
劉少不是在讓那個女的道歉,好像是在讓他向對方道歉。
讓他周建業,向那個打他的女人道歉?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疑惑開口。
「劉少,可我纔是被打的那個啊……」
旁邊,周宇辰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劉銘。
「劉哥?」
他的聲音裡也帶著疑惑。
劉銘冇有看他,隻是看著羅飛。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再次開口。
「馬上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