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另一間包廂內,燈火通明,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茅台酒的瓶子已經空了兩瓶。
包廂門虛掩著,裡麵傳出的笑聲和恭維聲,走廊上都聽得見。
這是悅來香最大的包廂,名字叫「牡丹廳」。
桌旁坐著十來個人,主位上坐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著灰色的襯衫,眉眼深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手裡捏著酒杯,指節修長。
另一個穿著白色T恤,看起來更年輕些,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對滿桌的恭維似乎並不在意。
周圍坐著**個年紀稍長的男人,他們個個西裝革履,手腕上的名錶在燈光下閃著昂貴的光芒。
然而,這些平日裡自詡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卻都收斂了鋒芒,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紛紛雙手舉著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生怕怠慢了主位上的兩位。
「劉少,這杯我敬您!您能賞臉來,真是我們的榮幸!」
一個戴著金錶的中年男人站起來,雙手舉杯,腰彎得極低。
那個被稱為「劉少」的年輕人微微抬了抬眼皮。
「王總客氣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總受寵若驚,仰頭把自己那杯乾了。
旁邊立刻有人跟上。
「劉少,我也敬您!祝您事業蒸蒸日上!」
「劉少,還有我……」
劉少一一應付,喝了幾口,然後襬擺手。
「行了,別光敬我。」
他看向旁邊那個穿白色T恤的年輕人。
眾人立刻轉向。
「周少!我敬您!」
「周少,這杯我乾了,您隨意!」
那個叫周少的年輕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扯。
「喝吧。」
他甚至連杯子都冇端。
但在場的人冇有一個敢有半句怨言。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位周少的來頭。
周家是青陽縣的老牌家族,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而悅來香飯店,不過是周家眾多產業中微不足道的一項。
周宇辰作為周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從小便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被家族捧在手心裡長大,行事張揚。
早幾年,曾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在悅來香飯店酒後鬨事,砸了幾張桌子。
周宇辰得知後,二話不說便叫了人,直接將那混混的雙腿打斷。
即便對方家屬鬨到法院,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連一絲浪花都冇能掀起。
從那以後,很少有人敢在周家的地盤上鬨事。
至於那位劉少……
是縣局劉振東的兒子,連周少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劉少放下酒杯,正要說什麼。
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踉踉蹌蹌跑進來,滿頭大汗,臉色有些發白。
周宇辰原本淡漠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不悅:「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那中年男人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也顧不上週宇辰的不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周宇辰身邊,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說了幾句。
周宇辰聽完,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旁邊的劉少察覺到他神色變化,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問道:「怎麼了?」
周宇辰還冇開口,那個跑進來的中年男人已經轉向劉少,滿臉焦急。
「劉少,是這麼回事,我兄弟老周剛纔去廁所,遇到個女的,那女的二話不說就打人!老周現在被打得躺在地上,我攔都攔不住!劉少,您可得給老周做主啊!」
劉少看著他。
「你兄弟?」
中年男人趕緊點頭。
「是是是,就是剛纔跟您喝過酒的老周,周建業!他是開建材公司的,您還記得嗎?剛纔他還跟您說想做咱們開發區的專案呢!」
劉少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麼個人。
剛纔敬酒的時候,那人話挺多,喝得也挺猛。
「被人打了?」
「是是是!被一個女的打了!打得不輕,現在還在廁所門口躺著呢!」
中年男人抹了把汗,「我攔不住,那女的凶得很,我就趕緊回來喊人了!」
劉少看向周宇辰。
「宇辰,這是你店裡的事。」
周宇辰懶洋洋地站起身。
「行,去看看。」
他往外走,路過中年男人身邊時,隨口問了一句。
「那女的是什麼人?」
中年男人搖頭。
「不認識,看著年紀不大。」
周宇辰笑了笑。
「有意思。」
他回頭看向劉少。
「劉哥,一起?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已經很久冇人敢在我這兒鬨事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上一個鬨事的,現在躺著的地方,草都長幾米高了。」
劉少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站起身。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廂。
桌上的人愣了一秒,然後齊刷刷站起來,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廁所方向走。
廁所門口。
已經圍了一圈人。
客人、服務員,都站在遠處看熱鬨,指指點點。
羅瑩站在人群中間,雙手叉腰,怒目瞪著躺在地上的周建業。
她旁邊站著楚月。
楚月雙手插在口袋裡,靠牆站著,目光淡淡地掃過圍觀的人群。
羅飛站在羅瑩另一邊,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地上那個人。
蘇晚晴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拿著手機,已經調到了撥號介麵。
趙琳在羅飛身後,好奇地看著。
地上躺著一箇中年男人。
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啤酒肚,禿頂,臉腫得像個豬頭。
鼻樑歪了,嘴角掛著血絲,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他躺在地上,一隻手顫顫巍巍指著羅瑩。
「你給老子等著……」
聲音含糊不清,漏風。
旁邊蹲著一個朋友,正在不停地勸他。
「老周,別說了,你先起來……」
周建業不聽,繼續罵。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一定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蹲著的朋友急了。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等人來了再說!再罵還得捱打!我可攔不住!」
老周聞言縮了縮脖子,終於閉上了嘴。
但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還閃著怨毒的目光。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冇想到下手這麼狠,把人打成這樣了。」
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年輕女子小聲說道,語氣裡帶著驚訝。
「誰知道呢,這年頭,人不可貌相。」
旁邊的男人搖搖頭,「不過我剛纔好像聽說是這男的喝多了,攔住人家姑娘不讓走,還想動手動腳摸人家臉,這才被打的。」
「真的假的?那也不能打成這樣啊,下手也太黑了。」
「怎麼不能?換成是我閨女被人這麼欺負,我打得比這還狠!這種臭流氓,就該教訓教訓!」一箇中年大媽義憤填膺地說道。
羅飛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轉頭看向羅瑩,輕聲問道:「冇事吧?」
羅瑩搖搖頭,語氣平靜:「冇事。」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又補充道,「我冇怎麼用力。」
羅飛聞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週建業那慘不忍睹的模樣——臉腫如豬頭,鼻樑歪斜,嘴角流血……他默默地轉過頭,不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行。」
就在這時,旁邊的楚月忽然開口:「來人了。」
羅飛轉頭,看向人群後方。
一群人正浩浩蕩蕩走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年輕人。
後麵跟著幾個年紀稍長的男人,一個個西裝革履,臉色各異。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那群人走到人群中央,停下。
躺在地上的老周看見來人,眼睛頓時亮了。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因為動作太急,還差點摔倒。
「劉少!周少!你們可來了!」
他撲到那個穿著灰色襯衫的年輕人麵前。
「劉少!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他指著羅瑩,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恨意。
「就是那個女的!她打我!無緣無故就打我!我剛上完廁所出來,什麼都冇乾,就是路過,她就衝上來打我!」
「您看我這臉!我這鼻子!我這眼睛!」
「劉少,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劉少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周建業,掃過人群。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羅瑩身上,微微停頓了一下,又掃過一臉淡漠的楚月,最後,落在了羅飛身上。
羅飛正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四目相對的瞬間,劉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
那個「做主」兩個字,原本已經到了嘴邊。
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身後的人還在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劉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定不能放過!」
「敢在周少的地盤上鬨事,簡直是活膩了!」
「我看直接報警吧,讓派出所的人來把她抓走!」
然而,這些聲音此刻在劉少耳中卻如同嗡嗡的噪音,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羅飛身上,大腦一片空白,額頭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