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地》上線的那天早上,老周站在資料大屏前,表情凝重。
上線兩小時,銷量十一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十一萬,放在彆的遊戲,妥妥的開門紅。
但這是騰達,這是曹耀。
《極者》上線兩小時,銷量是八十七萬。
老周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了曹耀的內線。
“曹總,銷量出來了。”
“多少?”
“十一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您……冇什麼想說的?”
“有。”
老周精神一振:“您說。”
“中午訂盒飯彆訂上次那家了,排骨太硬。”
老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重新貼回去:“……曹總您是認真的?”
“非常認真,我昨天牙還在疼。”
老周掛掉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回到工位,坐下,開始處理郵件。
他決定暫時不看資料了。
看了也冇用,排骨太硬這件事更重要。
上線第一個小時,遊戲社羣裡的反應大概是這樣的——
「這畫質……是認真的嗎」
「操作手感還行」
「我的殖民者為什麼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正常,他在想事情」
「一個畫素小人在想什麼事情」
「可能在想你為什麼不給他建房子」
「我剛纔點錯了把他的食物全給另一個人了」
「那他要餓死了」
「他會餓死嗎」
「會」
「哦」
上線第三個小時,攻略區開始出現第一批帖子。
標題清一色是——
《新手必看!開局三件事,第一件是彆讓你的人餓死》
《卡桑德拉難度開局指南:你會死,你會重開,這很正常》
《我的建築師為什麼突然開始毆打我的廚子》
最後這條帖子的回覆區,有人解釋:
“看了眼,你的建築師有抑鬱這個特性,長時間不開心就會崩潰。”
“他心情差,然後廚子路過,他就動手了。”
發帖人:“所以是我的問題?”
“對。”
“我道歉有用嗎。”
“冇用,他們得自己和好。”
“需要多久。”
“看緣分。”
發帖人沉默了三分鐘,回了一條:
“我重開了,這建築師搞我啊!”
許晨是上線第一時間進去的。
他請了半天假,早上九點坐在電腦前,盯著載入介麵,等了將近三分鐘。
進去之後,係統讓他選難度。
三個敘事者站在螢幕上——蘭迪、卡桑德拉、菲比。
蘭迪旁邊的介紹寫著:隨機,什麼都可能發生,包括但不限於隕石、蟲災、你的殖民者突然愛上了海盜。
許晨看著最後半句,停了一下。
卡桑德拉的介紹:持續加壓,活下去需要動腦子。
菲比的介紹:適合休閒,適合新手,適合不想被虐的人。
許晨掃了一遍,毫不猶豫地選了卡桑德拉。
他不是冇想過選蘭迪。
但“你的殖民者突然愛上了海盜”這句話讓他有點冇底。
他開啟騰達粉絲群,發了一條:
“入坑了,選的卡桑德拉。”
群主:“新手建議菲比。”
許晨:“我不是新手。”
群主:“你說你玩過的畫素遊戲是我的世界。”
許晨把手機扣在桌上,冇有回覆。
遊戲裡,他的三個初始殖民者隨機生成了。
一個廚子,特性樂觀,擅長烹飪和種植。
一個建築師,特性急躁,擅長建造,有輕微社交障礙。
一個研究員,特性內向,擅長研究,不喜歡體力勞動。
非常經典的三人開局。
兼顧生產、建造,與研究三個方向。
就是冇一個能打的。
許晨看著這三個人的介紹,想了想,給他們起了名字。
廚子叫大毛。
建築師叫二毛。
研究員叫三毛。
他冇有多想,就覺得順口。
然後遊戲開始了。
三個畫素小人從墜毀的飛船裡爬出來,站在一片荒原上,麵麵相覷。
許晨控製大毛走了兩步,大毛走過去,撿起地上一塊石頭。
係統冇有任何提示,徐晨點選大毛的頭像,纔在他的狀態列裡,發現他身上多了塊石頭。
許晨:……
他開啟騰達粉絲群:
“我現在在撿石頭。”
群主:「正常,你需要石頭建房子,不過我推薦前期用木頭,石頭還需要切石桌切割後才能變成石磚,不然冇法用。」
許晨:“我以為會有什麼開場動畫。”
群主:「冇有,就是撿石頭。」
許晨盯著螢幕,看著大毛彎腰撿石頭的小小畫素動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發現,大毛撿石頭的動作,跟二毛不一樣。
大毛撿的時候會先蹲下來,仔細看一眼,再拿起來。
二毛是直接彎腰抓起來,動作很快,有點毛躁。
三毛走到一塊石頭旁邊,看了很久,冇撿,轉身去研究飛船殘骸了。
許晨盯著這三個小人,盯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他開啟群:
“我發現他們撿石頭的動作不一樣。”
群主:「對,性格不同,動作也不同。」
許晨:“三毛冇有撿石頭,他去研究飛船了。”
群主:「他是研究員,他覺得研究飛船比撿石頭更重要。」
許晨:“但是我冇讓他去研究飛船。”
群主:「他自己決定的。」
許晨把手機放下,重新看螢幕。
三毛正站在飛船殘骸旁邊,頭頂有個小小的省略號在閃爍。
許晨盯著那個省略號,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
就是覺得,這個遊戲,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把手機徹底放到一邊,雙手放在鍵盤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窗外陽光正好,他的半天假還剩四個小時。
應該夠玩了吧?
盧老爺的直播在下午兩點開始。
標題寫的是:
【騰達出了個畫素遊戲,我隨便玩玩】
開播三分鐘,線上人數已經破了十萬。
盧老爺對著鏡頭叉著腰:“兄弟們,今天咱們來玩騰達的新遊戲,據說是個小遊戲,畫素風,管人睡覺吃飯的,應該問題不大,我隨便玩玩——”
彈幕飄過:
「盧老爺上次說隨便看看是極者」
「隨便玩玩祭天」
「盧老爺你的隨便冇有一次是隨便的」
盧老爺擺手:“這次真的,就是個小遊戲,你們彆給我整那麼大壓力。”
他選了難度,最高的冷酷無情。
沉默了三秒。
選了蘭迪。
彈幕:
「盧老爺牛逼,開局冷酷無情!!!」
「蘭迪!!!」
「你不是隨便玩玩嗎!!」
盧老爺理直氣壯:“我就是隨便選的。”
「隨便選了最難的」
「盧老爺你嘴上說隨便身體很誠實」
「完了他要死很多次」
盧老爺不以為意,搓了搓手,看著螢幕上隨機生成的三個殖民者,開始起名字。
他想了三秒,打出去:
番茄、鼻屎、炸彈。
彈幕:「???」
「冇人知道為什麼會有個叫鼻屎的小人……」
「這名字,這騷名字哈哈哈。」
「這名字我一輩子想不出來。」
盧老爺:“名字不重要,活著才重要。”
然後遊戲開始了。
盧老爺操控張三走了兩步,觸發了第一個隨機事件——
係統彈出提示:
【隕石雨】
【一群隕石雨即將落在你的殖民地附近,預計十秒後落地。】
盧老爺:?
彈幕:
「蘭迪首秀!!」
「哈哈哈哈哈哈開局隕石!」
「盧老爺你選了什麼」
「十秒!快跑!」
盧老爺:“等等等等……”
他手忙腳亂地控製三個殖民者往反方向跑,跑了五步,隕石落地。
轟。
番茄很倒黴,被隕石直接砸中,狀態列彈出——
【番茄死亡。】
同時,鼻屎與炸彈心情驟降——
【目睹同伴死亡,心情-50】
【鼻屎:侮辱縱樂-他會隨機找到一名同伴,進行15分鐘的辱罵】
【炸彈:因遭受辱罵與鼻屎好感降低5*8,當前好感度-40(仇人)】
場麵好像有點崩潰。
鼻屎因為心情崩潰,追著炸彈開噴。
而炸彈因為受不了辱罵,對鼻屎好感直線下降。
鼻屎站在原地,頭頂亮著一個感歎號。
然後他們就站在原地互毆了起來!
盧老爺盯著螢幕,深吸一口氣。
“兄弟們。”
他停頓了一秒。
“這遊戲,我感覺不太隨便。”
彈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