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即將燃儘的頭顱懸浮在半空,明明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可狂熱卻反而愈演愈烈。
「很難理解嗎?」
「很不可思議嗎?」
千麪人看著寧梧那張鐵青的臉,從中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也對,對於你們這種把自己封閉在名為『**』的牢籠裡的低等生物來說,確實很難想像那種感覺。」
「那是從深淵的氣息第一次滲透進這個世界開始,就誕生的奇蹟。」
「起初,我們隻是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孤魂野鬼。」
「也許是因為在覺醒儀式上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深淵物質,也許是因為在那場最初的動亂中被扭曲了靈魂。」
「總之,我們變得不一樣了。」
「最初的時候,很混亂。」
「你能想像嗎?」
「當你正在吃飯的時候,腦海裡突然多出了一段在大洋彼岸被人追殺的記憶。」
「當你正在睡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千裡之外另一個人斷腿的劇痛。」
「冇有隱私,冇有秘密,甚至冇有『自我』。」
「一個個體動了殺念,成千上萬個個體就會同時感受到那股寒意。」
「一個個體感到了飢餓,所有的個體都會覺得胃裡空空如也。」
「這就是最原始的我們。」
「知其所知,想其所想,見其所見。」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你扔進了一個全是噪音的房間,幾百個幾千個人在你耳邊同時說話,同時尖叫,同時哭泣。」
「很多同類瘋了,自殺了。因為他們承受不住這種靈魂的過載。」
「那是一段地獄般的日子。」
「我們互相影響,互相乾擾,甚至互相殘殺。」
「直到後來,我遇到了『今宵』。」
「當那位偉大的首領站在我們麵前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是『今宵』給了我們新生的方法,既然無法遮蔽,那就學會統禦。」
「就像是一個樂團,需要一位指揮家。」
「我們製定了規則,建立了層級。」
「在平時,所有的個體都保持著獨立,就像是沉睡的種子。」
「隻有當『指揮家』揮動指揮棒的時候,所有的意誌纔會瞬間統一,所有的感官纔會匯聚到一起。」
「而我,就是那個指揮家。」
「他們......皆是我的手足!」
「我可以隨時接管任何一個『我』的許可權,呼叫他們的資源,甚至燃燒他們的生命。」
「林幼薇,就是那顆最完美的種子。」
「她是我們在帝都最珍貴的一枚棋子,珍貴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主動啟用,她這一輩子都會覺得自己隻是個普通的,稍微有點天賦的世家千金。」
「她會像個正常人一樣長大,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會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軌跡。」
「正因為如此,她纔是最完美的偽裝。」
「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又怎麼會騙不過別人呢?」
千麪人那張殘缺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故事要從三年前開始說起。」
「我們的計劃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界壁的開啟迫在眉睫。」
「而顧唯歡的下落,我們一直冇有找到。」
「很難。」
「真的很難。」
千麪人嘆了口氣。
「顧唯歡太厲害了。」
「她非常聰明,看的太遠了。」
「她在幾百年前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她把自己埋起來之前,就把所有的痕跡都抹除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幾百年後,肯定會有不肖子孫或者像我們這樣的有誌之士去打擾她的清夢。」
「我們翻遍了古籍,挖空了大夏所有的龍脈節點,甚至動用了預言類的禁忌物。」
「一無所獲。」
「她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裡。」
顧唯歡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那是你們笨。」
「我就是隨便找了個風水好的地兒,挖了個坑躺進去了。」
「哪有那麼多算計。」
千麪人冇理會顧唯歡的嘲諷,繼續說道:
「我們找不到。」
「那該怎麼辦呢?」
「這時候,『魔術師』閣下提出了一個天才般的構想。」
「既然我們找不到,那就讓知道的人帶我們去找。」
「雖然顧唯歡冇留下地圖,但大夏的皇室,也就是現在的核心高層,他們手裡一定掌握著某種監測手段。」
「他們必須確保那位老祖宗的狀態,必須知道那個如果不小心引爆就會炸燬整個世界的炸彈還在不在原位。」
「但是,大夏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好到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們試探了幾次,都失敗了。」
「不得不感嘆啊......」
「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女人的做派,但我必須承認。」
「『魔術師』,確實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操盤手。」
「她的智慧太恐怖了。」
「那種對人心的洞察,對局勢的把控,讓人不寒而慄。」
「魔術師說,如果你想要得到一個人的秘密,最好的辦法不是去撬他的嘴,而是讓他自己慌了手腳。」
「隻有在慌亂中,人纔會出錯。」
「隻有在轉移寶藏的時候,寶藏的位置纔會暴露。」
「我們開始在藍星各地製造混亂。」
「我們在西邊的沙漠裡搞爆破,在北邊的雪原上挖大坑,甚至在東海製造海嘯。」
「我們故意在各種遺蹟裡留下線索,故意讓大夏的情報部門截獲我們的通訊。」
「我們把聲勢造得很大。」
「我們通過各種渠道,把『今宵已經掌握了顧唯歡陵寢線索』的訊息,一點點地,像是病毒一樣散播出去。」
「哪怕那些線索都是假的。」
「其實那時候,我們手裡連一張廁紙都冇有。」
「我們就是在虛張聲勢。」
「我們就是在賭。」
「賭大夏不敢無視這個訊息。」
「大夏確實不敢賭。」
「你知道嗎,寧梧。」
「對於一個國家機器來說,最可怕的不是確定的災難,而是不確定的風險。」
「他們急了。」
「因為顧唯歡太重要了。」
「她是這個世界的支柱,是最後的底牌。」
「我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虛張聲勢,是在瞎貓碰死耗子。」
「但是,大夏的高層不敢賭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萬一呢?」
「萬一那群瘋子真的挖到了呢?」
「一旦顧唯歡出了差錯,一旦她提前甦醒或者被汙染,整個藍星都會跟著陪葬。」
「所以,他們必須動起來。」
「他們啟動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緊急預案。」
「他們需要派人去確認陵墓的狀態,甚至需要把某種加固封印的金鑰送過去。」
「但是,派誰去呢?」
千麪人的聲音變得有些玩味。
「這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