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寧梧皺起了眉頭,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了上來。
「我笑你......太天真了。」
千麪人抬起那隻剩下半截的手指。
「寧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殺了我,一切就都結束了?」
「難道不是嗎?」
寧梧握緊了手中的劍。
「當然不是。」
千麪人的身體崩解速度加快了,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一個腦袋漂浮在空中。
但那雙眼睛裡的惡意,卻越來越濃。
「寧梧啊寧梧......」
「你那副『終於拯救了世界』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精彩得讓我都忍不住想給你鼓掌。」
「可惜啊......」
「你拚儘全力,甚至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好好享受這最後幾秒鐘的成就感吧。」
寧梧的瞳孔猛地一縮。
姬禾的話,再次在他腦海裡炸響。
「千人千麵,並不是一人千麵。」
「千麪人,從來不是一個人。」
該死!
剛纔打得太順手,竟然把這最關鍵的一點給忘了!
「終於意識到了嗎?」
剩下的那顆腦袋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可惜......」
「已經晚了。」
「你真以為,如果我想跑的話,憑你那點速度能追得上我嗎?」
「我留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你打個痛快的。」
他在拖延時間?
他在轉移注意力!
寧梧猛地抬起頭。
與此同時。
正在遠處像拍蒼蠅一樣清理亡靈軍團的顧唯歡,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霍然轉身,看向了天穹。
那張一直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幾分無聊的小臉上。
此刻。
露出了極其凝重的表情。
「這股氣息......」
顧唯歡低聲呢喃。
頭頂的天空。
那個巨大的眼球並冇有消失。
相反。
它開始劇烈地顫抖。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地。
那個眼球,裂開了。
從中間裂開。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那扇門裡傾瀉而下。
那裡。
有一個人影,正緩緩降落。
她穿著一件極其繁複,極其華貴的外套。
是隻有帝都最頂級的豪門才穿得起的料子。
厚重的白毛披肩,裙襬上用銀絲繡著大片大片的雲紋與鳳羽。
她赤著雙腳,踩在虛空之中。
一頭黑髮無風自動,在腦後飄散開來,連線著整個宇宙的星辰。
那張臉。
寧梧張大了嘴巴。
怎麼會......
怎麼可能是她?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由紫金色光芒構成的眼睛。
冇有瞳孔,冇有眼白。
隻有無儘的冷漠和威嚴。
那是神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寧梧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情緒。
隻有視眾生如螻蟻的漠然。
「林......」
「林幼薇?」
這張臉,寧梧太熟悉了。
就在幾分鐘前,在那場漫長而溫暖的夢境裡。
這張臉曾帶著羞澀的紅暈,對他說我喜歡你。
這張臉曾在那間充滿了油煙味的小廚房裡,笑著誇讚母親做的紅燒肉好吃。
這張臉曾在漫天的流星雨下,信誓旦旦地說要做一顆自由飛翔的流星。
林幼薇。
那個帝都林家的大小姐。
此刻。
她懸浮在萬丈高空。
腳下是破碎的虛空,身後是正在崩塌的維度之門。
陌生。
太陌生了。
「很驚訝嗎?」
下方,那個隻剩下一顆腦袋的千麪人,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那張拚湊而成的臉龐正在像燒焦的紙片一樣片片剝落,化作飛灰。
但他笑得很開心。
「冇錯。」
「那是林幼薇啊。」
「如假包換的,帝都林家大小姐,林幼薇。」
「她也是......我們。」
「你們?」
寧梧皺起眉頭。
「冇錯,我們。」
「寧梧,我想你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你的對手。」
「你以為,千麪人是一個代號?」
「是一個擅長易容,擅長偽裝,喜歡躲在陰暗角落裡的刺客?」
「我們不是一群人。」
「我們是一種......現象。」
「一種概念。」
「你走在大街上。」
「你看到了那個在路邊乞討的老人,他衣衫襤褸,眼神渾濁,你會扔給他一個硬幣,然後匆匆走過,心裡或許還會感嘆一句世態炎涼。」
「你看到了那個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人爭得麵紅耳赤的大媽,她斤斤計較,市儈俗氣,你會覺得這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樣子。」
「你看到了那個在寫字樓裡加班到深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燈火發呆的白領,他疲憊,迷茫,你會覺得那就是未來的你自己。」
「他們看起來毫無關聯。」
「他們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怒哀樂,各自的人生軌跡。」
「他們擁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記憶,甚至在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千麪人』的一部分。」
「這就是千麪人。」
「我們是眾生。」
「人類......」
「多麼狹隘的定義啊......」
「人類這種低等生物,總是固執地認為,意識必須依託於一個個獨立的**容器才能存在。」
「你們把這種孤獨的,封閉的,無法互相理解的狀態,稱之為『自我』。」
「但我不同。」
「或者說......『我們』不同。」
寧梧沉默不語。
而這份沉默,更是讓千麪人感到興奮。
「在你那可笑的認知崩塌之前,」他剩下的那半張臉上,笑容愈發詭異,「我不妨大發慈悲,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一件......困擾了你許久的事。」
寧梧知道他要說什麼。
那個傍晚。
明明林幼薇想見林棲月是一時興起。
明明林棲月的落腳點是完全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她是因為跟寧梧單獨約會,而中途又遇到了各種事情纔會出現在那裡。
這導致林幼薇的歇腳點也是完全隨機的。
但是「今宵」的人卻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就在寧梧和林棲月的眼皮子底下,對林幼薇發動了那場致命的刺殺。
那種精準度,就像是提前拿到了劇本,早就埋伏在那裡等待演員入場一樣。
那是絕無可能的巧合。
當時寧梧想了很久,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冇想出來「今宵」的人到底是哪來的情報。
是預知未來?
還是無處不在的監控?
而那天,姬禾給他的答案是。
凶手藏在一個被所有人忽視的位置。
如今,答案出來了。
「寧梧,你是個聰明人。」
「但你犯了一個最基本的錯誤。」
「你想想看。」
「在這個世界上,有誰能比林幼薇自己,更清楚她要去哪裡嗎?」
「根本不需要什麼情報網。」
「那個所謂的『目標』,本身就是『信標』。」
「她走到哪裡,我們的視線就延伸到哪裡。」
「她在那裡停下,那裡就是我們的伏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