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殘骸，沒有漂流物，甚至連大一點的金屬熔塊都難以尋覓。
隻有空間中被加熱到極致，緩慢輻射著餘熱的粒子雲。
與此同時，分兵前往攔截聯邦援軍的帝國艦隊所在空域。
深淵艦隊旗艦暗黑深淵號戰列艦艦橋上。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五支艦隊的指揮官蘭尼斯特・德・波旁上將，此刻正死死望著主力艦隊的方向。
馬弗裡克大將率領的主力艦隊……
整整五支序列艦隊，超過五十萬艘戰艦……訊號全滅。
最後傳回的混亂影像顯示，他們被一股源自格雷斯星的能量爆發徹底吞沒……
“五十萬艘戰艦……連敵人的主力都沒碰到……就這麼……沒了？”
蘭尼斯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那是對聯邦這種堪稱降維打擊的攻擊方式，最本能的恐懼。
連恆星都能利用？
這仗還怎麼打？
但恐懼歸恐懼。
蘭尼斯特能在波旁家族內部複雜的權力傾軋中爬到上將之位，統領艦隊，靠的絕不僅僅是血脈。
他深知，此刻全艦隊都在看著他。
他不能露出絲毫怯懦。
於是，在短暫失態後。
蘭尼斯特猛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瞬間湧起一股悲憤的潮紅。
他狠狠一拳砸在指揮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成功將艦橋內所有驚恐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該死的聯邦雜種！
陰險！
歹毒！”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螢幕上。
“他們竟敢！
竟敢在格雷斯星上做手腳！
設下如此惡毒的陷阱！
葬送了我帝國近千萬英勇的將士！
葬送了馬弗裡克大將這樣的棟樑！”
他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氣到極致。
目光悲壯地掃過艦橋內每一張蒼白的臉。
“此仇不共戴天！
為了馬弗裡克大將！
為了我們波旁家族隕落的勇士！
為了帝國的榮耀！
我們必須要讓那些躲在陰暗處的聯邦佬，血債血償！”
這番表演堪稱聲情並茂。
將一個遭受重大損失後悲憤交加、誓要復仇的將領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至少表麵上如此。
然而在他內心最深處，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逃！立刻！馬上！
頭也不回地逃！
對方能輕易抹掉五十萬艘戰艦的主力。
收拾他們這區區五支聯合艦隊，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留下就是等死！
彷彿是排演好的一般。
他話音剛落，侍立一旁的心腹副官立刻上前一步。
臉上堆滿了憂心忡忡。
“司令！
請您節哀，更請您冷靜！
屬下深知您與馬弗裡克大將同族情深，悲憤不已。
恨不得立刻與敵決一死戰，為其報仇雪恨！”
副官先是一頂高帽扣上，隨即話鋒急轉。
“但是，司令！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衝動啊！
眼下敵情不明，聯邦究竟是如何驅動格雷斯星發動那樣恐怖的攻擊，我們一無所知！
那攻擊是否隻能發動一次？
還是可以重複？
間隔多久？
射程多遠？
這些關鍵情報，我們統統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倘若那攻擊可以重複。
我們此刻貿然衝過去，非但無法為馬弗裡克大將和犧牲的同袍報仇。
反而會白白葬送掉我們手中這五支聯合艦隊，讓波旁家族再遭重創，讓親者痛仇者快啊！
司令，三思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靜的冰水，瞬間澆醒了那些被蘭尼斯特的悲憤所感染、同樣熱血上湧的軍官。
立刻，幾名參謀也紛紛開口勸道。
“副司令所言極是！
司令，聯邦有句古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當務之急，是儲存實力。
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尤其是聯邦那詭異攻擊方式的情報，帶回去！
屆時，我們匯聚大軍，有了防備，再找聯邦算總賬不遲！”
“對！
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們現在衝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聯邦下懷！
他們恐怕巴不得我們失去理智，自投羅網！”
“司令！
快下令撤退吧！
遲恐生變！
萬一聯邦還有其他埋伏，我們就真的走不掉了！”
一時間，撤退的呼聲佔據了絕對上風。
每個人都有理有據。
彷彿撤退纔是唯一正確、唯一對家族、對帝國負責的選擇。
蘭尼斯特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極度掙紮的表情。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彷彿在忍受巨大的內心煎熬。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
眼中佈滿血絲，再次一拳捶在自己肥厚的胸膛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後痛心疾首地吼道。
“可恨！
可恨啊！
我隻恨自己無能！
實力不濟！
不能即刻為馬弗裡克大將，為我帝國將士手刃仇敵！
我蘭尼斯特，愧對家族！愧對帝國！”
他作勢要捶第二拳，一旁的副官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連聲勸道。
“司令！
不可如此！
您的身體關乎全軍安危！
這不是您的錯！
是聯邦太過奸詐歹毒！
儲存實力，以圖後報，方為上策啊，司令！”
蘭尼斯特劇烈喘息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悲憤中掙脫出來。
他無奈地揮手。
“撤！傳我命令！
全艦隊，立即轉向，最高航速！”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遞下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五支弗瑞帝國聯合艦隊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追擊。
隨後整齊劃一地開始轉向，朝著來時的方向倉惶駛去。
然而，僅僅在撤退命令下達後不到十分鐘。
“報告司令！”
感測器主管的聲音猛然地響起。
“前方！
我軍正前方，檢測到大規模的能量訊號！
是艦隊！
規模……規模評估至少為一支完整的聯邦序列艦隊！
正在展開攔截陣型！”
“什麼？”
蘭尼斯特臉上的悲憤瞬間崩碎。
隻剩下最原始的驚恐，他的身體觸電般從指揮席上彈起，尖聲叫道。
“多少？
你說多少？”
“一……一支序列艦隊！
至少十萬艘戰艦！”
感測器主管的聲音在發抖。
噩耗接踵而至。
“報告司令！
後方偵察艦緊急通訊！
後方出現高密度能量訊號，確認為聯邦艦隊，規模……
同樣為一支序列艦隊！
他們從格雷斯星方向追來了！”
通訊官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