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眉頭緊鎖。
眉心幾乎擰成一個死結。
在心裏，他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不是罵聯邦。
是罵這場該死的戰爭。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戰術屏上的數字。
那數字讓他胸口一窒。
戰損統計
阿瑞斯艦隊：損失一萬八千七百艘
潘多拉艦隊：損失一萬六千二百艘。
合計：三萬四千九百艘
三萬四千九百艘。
光是在這一個多小時裏。
遠處，聯邦艦隊的陣型還在壓過來。
二十萬艘。
鋪天蓋地。
斯萊特大將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照這個速度下去……”
“隻怕要不了四個小時……”
“我們就都得玩完……”
“戰神”號戰列艦，艦橋。
時間悠悠流轉。
四個小時。
像四個世紀。
斯萊特站在指揮台前，盯著那塊戰術屏，一動不動。
原本的十五萬艘星艦
現在隻剩下兩萬艘。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舷窗外。
那片曾經被二十萬艘聯邦戰艦填滿的空域，此刻依然密密麻麻。
但帝國艦隊的陣型，已經稀疏得可憐。
兩萬艘殘艦，正在拚命向躍遷點靠攏。
而在過去的四個小時裏，他們拚死送出去三萬五千艘。
用血和火，從聯邦的包圍圈裏撕開一條縫。
加上前兩批躍遷離開的一萬艘。
一共四萬五千艘星艦逃出去了。
斯萊特閉上眼睛。
四萬五千艘。
聽起來很多。
但那是他們滿編時的多少？
二十萬。
四萬五，不到三成。
連三成都不到。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三成。
總比全殲要好。
通訊屏亮起。
撒切爾大將的臉出現在上麵。
那張疲憊的臉上，同樣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複雜。
他看著斯萊特，沒有說話。
斯萊特也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隔著螢幕對視了一秒。
然後。
撒切爾輕輕點了點頭。
斯萊特也跟著點了點頭。
不需要說話。
他們都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該走了。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
兩分鍾後。
戰神號和潘多拉之吻號，同時調轉艦首。
兩艘旗艦，一前一後帶著五千艘帝國戰艦，朝aewl-849躍遷點的方向駛去。
身後，那剩下的一萬五千艘帝國殘艦，開始緩緩展開防禦陣型。
它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拖住聯邦艦隊。
能拖一秒是一秒。
能拖一分是一分。
讓那兩艘旗艦帶著五千艘友軍星艦，安全躍遷離開。
至於它們自己。
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運氣了。
戰神號艦橋。
斯萊特站在通訊屏前。
螢幕上，此刻並列顯示著那些殿後艦隊指揮官的臉。
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東西，決絕。
斯萊特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說道。
“祝你們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帝國會永遠銘記你們的。”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在z-78躍遷點……”
“等著你們。”
說完。
他抬起右手。
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螢幕那端，那些指揮官們同時迴禮。
通訊切斷。
螢幕暗了下去。
斯萊特放下手。
他轉過身，看向舷窗外。
遠處，那一萬五千艘殘艦，已經和聯邦艦隊交上了火。
炮火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爆炸的火球一朵接一朵綻放。
一艘接一艘的戰艦，正在變成殘骸。
他收迴目光。
看向前方。
aewl-849躍遷點，越來越近了。
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對不住了……”
躍遷點的光芒，吞沒了戰神號。
兩艘旗艦連帶著五千艘帝國戰艦一同消失了。
另一邊。
逍遙號戰列艦，艦橋。
江逾白盯著那塊戰術屏，臉色鐵青。
螢幕上，那五千艘帝國戰艦剛剛完成躍遷。
藍色的光芒還在虛空中閃爍，但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躍遷通道裏。
跑了。
當著他的麵，跑了。
江逾白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全艦隊頻道，聲音在艦橋裏炸開。
“衝鋒！”
他的手指狠狠指向那僅剩的一萬五千艘帝國戰艦。
“這一萬五千艘要是給我放跑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喊道。
“你們就等著在會議上做一萬字檢討吧！”
艦橋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聯邦艦隊動了。
二十萬艘星艦，同時加速。
那場麵，像一片移動的鋼鐵大陸，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那一萬五千艘帝國戰艦壓了過去。
驅逐艦最先衝入敵陣。
它們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進帝國艦隊鬆散的陣型裏。
光束，導彈，魚雷。
所有武器同時開火。
帝國艦隊最外圍的巡洋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七八道光束同時貫穿。
護盾崩碎，艦體炸裂，殉爆的火光在那艘戰艦的位置炸開。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萬五千艘對二十萬艘。
螳臂擋車。
這個詞，用在這裏，再合適不過。
那些帝國戰艦拚死抵抗。
它們的炮火沒有停，戰機還在升空，艦長還在嘶吼著“頂住頂住頂住”。
但沒用。
數量差距太大了，火力差距太大了。
一艘帝國戰列艦被三艘聯邦戰列艦同時集火。
它的護盾瘋狂閃爍，能量讀數斷崖式下跌。
艦長下令“左滿舵規避”。
但還沒來得及轉過去，護盾就碎了。
緊接著，十二道光束同時命中它的艦體。
那艘戰列艦從中間斷開。
前半截還在慣性作用下向前衝了三千公裏，然後爆炸。
後半截當場炸成碎片。
一艘帝國巡洋艦試圖突圍，但剛衝出陣列，就被三十多艘聯邦驅逐艦包圍。
那些驅逐艦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撲上來。
那艘巡洋艦在圍攻中撐了不到三分鍾。
然後轟然炸開。
二十分鍾後。
那一萬五千艘帝國戰艦全部被消滅了。
z-78躍遷點。
那五千艘逃出來的帝國戰艦，剛完成躍遷。
迎接它們的，是比戰場更可怕的噩夢。
由於前麵幾批躍遷過來的帝國戰艦，全都在這裏化成了殘骸。
z-78躍遷點，幾乎被堆滿了戰艦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