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對著麵前那個懸浮的全息投影器,擠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勉強。
嘴角往上扯,眼角的皺紋卻更深了。
阿奎拉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親愛的姐姐……”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那口堵在喉嚨裏的東西嚥下去。
“我可能……”
阿奎拉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平穩了一些,但那種顫抖藏都藏不住。
“我可能迴不去了。”
休息室裏很安靜。
隻有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艦體被擊中時的震動。
阿奎拉看著那個小小的全息投影器,看著那個正在錄下他最後模樣的紅點。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帶他去海邊看日出。
他想起媽媽做的那些難吃的營養餐。
他想起參軍那天,爸爸站在門口,一句話都沒說,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畫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阿奎拉低下頭。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對著投影器,輕輕說了一句話。
“不要告訴媽媽……”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
“我在萬石星域前線。”
話音落下。
他伸出手,關掉了投影器。
就在此時。
門滑開了。
幾個穿著抗壓服的飛行員走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打了太多仗之後特有的麻木。
他們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們看見了角落裏的阿奎拉。
看見了那個已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身影。
看見了那個還亮著待機燈的全息投影器。
他們愣住了。
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一個隊友緩緩走到阿奎拉身邊。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他沉默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奎拉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一片落葉。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那個全息投影器。
他的聲音響起,沙啞,卻平靜。
“讓我也來錄一個吧。”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然後另一個隊友走上前。
“還有我。”
“加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走過來。
他們在那台小小的全息投影器前排起了隊。
沒有人插隊。
隻有沉默,和那一張張疲憊的、寫滿故事的臉。
第一個隊友站在投影器前。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撐開自己的嘴角,讓自己露出一個不算太難看的笑容。
他對著投影器,緩緩開口。
“親愛的弟弟……”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已無法再盡到作為兄長的責任。”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但他強忍著,繼續說下去。
“快快長大吧。”
“用那筆撫卹金,照顧好我們的爸媽。”
他說完了。
他關掉投影器,退到一邊。
第二個人走上來。
那是個年輕的麵孔,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
他的嘴唇幹裂,眼眶深陷,但那雙眼睛裏,還有一絲亮光。
那是對某個人念念不忘的光。
他對著投影器,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遺憾。
“親愛的伊芙琳……”
“很抱歉。”
“我無法兌現當初的諾言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未能完成和你的婚禮……”
“是我此生的遺憾。”
他閉上眼睛,關掉投影器。
退到一邊。
就在此時一個叫懷亞特·海耶斯的家夥靠在門框上。
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
他看著那些排隊錄遺言的人。
那一張張疲憊的、絕望的臉。
海耶斯輕輕搖了搖頭。
“這遺言……”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個人都聽得見。
“未免說得太早了吧?”
排隊的人停下來,看向他。
海耶斯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不過是一時失利罷了。”
“就如此沮喪?”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既是嘲諷,也帶著失望。
“沒半點我帝國軍人的風範。”
休息室裏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說話。
然後,一個聲音從角落裏響起。
是阿奎拉。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海耶斯……”
海耶斯看向他。
阿奎拉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激動,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的平靜。
他看著海耶斯,緩緩開口。
“你還看不出來嗎?”
海耶斯愣了一下。
阿奎拉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聯邦的攻勢,越來越強了。”
“每一次出擊,我們都要麵對兩倍於我們的敵機。”
“兩倍。”
他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
海耶斯的眉頭皺了一下。
阿奎拉沒有停,接著說道。
“先前的厄瑞玻斯艦隊……”
“早就沒了蹤影。”
“這擺明瞭,就是拿我們當殿後的。”
旁邊一個隊友低下頭,沒有說話。
阿奎拉的聲音繼續在安靜的休息室裏迴蕩。
“我們已經幾周沒有得到補給了。”
他抬起頭,看著海耶斯。
“彈藥還剩多少?”
“能源還剩多少?”
“你心裏沒數嗎?”
海耶斯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阿奎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不定……”
“星門都被毀了。”
話音落下。
休息室裏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盯著阿奎拉。
盯著這個剛剛說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話的年輕人。
星門被毀?
那怎麽可能?
那是帝國的命門。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退路。
死寂持續了幾秒。
然後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懷亞特·海耶斯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的、輕蔑的笑。
他看著阿奎拉,搖了搖頭。
“這是在講笑話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就是聯邦那個什麽《帝國軍事笑話》節目……”
“恐怕也沒有你這麽敢想吧。”
阿奎拉沒有說話。
海耶斯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用聲音驅散心裏那絲隱隱的不安。
“星門有重兵把守。”
“聯邦能突破帝國艦隊的層層防禦,把那東西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