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
係統彈出一行新的資訊。
敵我識別：聯邦艦隊
判定依據：引力波特征匹配聯邦標準序列艦隊引擎引數
置信度：97.3%
秦北望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聯邦艦隊，8萬艘。
從艾爾維拉星係方向過來的。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是笑了。
秦北望輕輕地自語道。
那句話很輕，但艦橋裏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來接我們的人……到了。”
莊芷璿愣了一下。
“有人來接我們？”
那幾個正在低頭操作裝置的參謀同時抬起頭。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
有人下意識地站起來，又坐迴去。
有人盯著秦北望的背影，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艦橋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種安靜被一陣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騷動打破。
“聯邦派人來接……”
一名參謀喃喃道，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是不是要反攻了，所以來人接我們了！”
“反攻好啊，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
秦北望沒有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
他平靜地說道。
“向艾爾維拉星係方向，發射定向量子通訊。”
通訊官的手指已經懸在操作檯上，隨時準備執行命令。
秦北望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是冥王星艦隊指揮官，秦北望。”
“現請友軍……”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隻有他能看見的星圖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上，落在l-7、n-12、z-78、s-22四個躍遷點的位置上。
“痛擊l-7、n-12躍遷點附近的敵軍。”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待到z-78、s-22躍遷點附近的敵軍，前往支援l-7和n-12躍遷點時。”
他的聲音微微揚起。
“我方艦隊，將會在z-78和s-22躍遷點附近設定陷阱。”
“一舉殲滅……”
他停頓了半秒。
“想要從前線躍遷逃跑的帝國艦隊。”
艦橋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命令。
痛擊兩個點，引誘敵軍支援，然後在另外兩個點設伏。
這不是簡單的求援。
這是戰術協同。
是他們這位司令，在迴家的路上，還要順手再撈一筆戰績。
通訊官的手指懸在操作檯上，等待最後的確認。
艦橋裏很安靜。
但那種安靜，和之前小心翼翼、生怕驚動敵人的安靜完全不同。
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安靜。
莊芷璿看著周圍那些人的表情，心裏忍不住想笑。
剛才還在感慨終於能迴家了的那幫人，此刻眼睛裏都閃著光。
那光她太熟悉了。
是狼看見獵物時的光。
一名參謀低聲嘟囔。
“設伏……”
他頓了頓，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守株待兔……”
“這活兒，我愛幹。”
旁邊另一人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可不是嘛。”
“咱們在敵後竄了這麽久，天天躲著他們走，憋屈死了。”
“現在好了……”
他攥了攥拳頭。
“該他們倒黴了。”
莊芷璿聽著這些低聲議論，嘴角也微微揚起。
沒有人會嫌棄戰功多。
尤其是這種蹲在暗處，看著敵人自己往陷阱裏鑽的活兒。
太舒服了，太解氣了。
通訊官確認完最後一遍指令，抬起頭，看向秦北望。
秦北望點了點頭。
通訊官按下傳送鍵。
一道加密的量子通訊訊號，從昆侖山-改號的通訊陣列中射出，穿透薩凡納星係的虛空，朝著艾爾維拉星係的方向疾馳而去。
萬石星域前線，蒼穹艦隊要塞群外圍。
蒼龍序列艦隊和扶搖序列艦隊的二十萬艘戰艦，正在猛烈地攻擊殿後的潘多拉和阿瑞斯艦隊。
一艘艘戰艦被光束貫穿，被導彈撕碎，被磁軌炮彈擊穿引擎。
殉爆的火光在虛空中連成一片，照亮了那些正在潰散的帝國艦群。
潘多拉艦隊的旗艦艦橋裏，埃文·撒切爾大將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盯著那塊戰術屏，看著那些正在快速熄滅的紅色光點，嘴唇微微顫抖。
“彈藥……”
他的聲音沙啞。
“還有多少？”
副官的聲音同樣沙啞。
“主力艦主炮，還能支援……一百次發射。”
“副炮彈藥，不到百分之四十。”
撒切爾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星門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源源不斷的補給從星門那邊送過來。
能源模組，導彈，炮彈，備件。
要什麽有什麽。
他們可以放心地打，放心地消耗，因為後麵有整整一個帝國的工業體係在支撐著他們。
現在呢？
星門沒了。
補給通道，斷了。
那些佔領下來的聯邦行星，雖然還有一些儲備，但那點儲備能支撐多久？
他們又不是來挖礦的。
那些行星上的能源和彈藥，早就被消耗一空。
短時間內想要豐盈起來？
不可能。
通訊屏亮起，斯萊特的臉出現在上麵。
那張臉同樣蒼白，同樣疲憊。
但他的眼神裏，還有一絲光。
一絲……不甘的光。
“撒切爾。”
他的聲音沙啞。
“再撐一會兒。”
“厄瑞玻斯那邊，已經快控製住躍遷點了。”
“隻要他們守住通道，我們就能撤。”
撒切爾苦笑了一下。
就目前對麵兩支艦隊如同瘋狗一般不要命的打法。
他很懷疑他們是否能夠迴得去。
他隻是點了點頭。
“……明白。”
斯萊特的通訊結束通話。
撒切爾盯著那塊螢幕，盯著那些正在逼近的聯邦戰艦，那些正在熄滅的友軍光點。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他們剛進入萬石星域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們意氣風發。
那時候，他們以為勝利唾手可得。
沒成想，局勢崩壞得如此迅速。
阿瑞斯艦隊旗下斯巴達號星際航母，戰機飛行員休息室。
角落裏，一個年輕的戰機駕駛員獨自坐著。
他叫尼祿·阿奎拉。
阿奎拉穿著抗壓服，頭盔放在旁邊的座椅上。
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他伸出手，用力捋了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但沒用。
鏡子裏那張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幹裂得起了皮。
眼睛裏沒有光，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空洞的疲憊。
他看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