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他忽然想起潛入布什曼星係時的場景。
那時候係統的探測距離還沒有這麽遠，分析功能也沒有這麽強大。
有好幾次，他們幾乎與帝國巡邏隊迎麵相撞，全靠運氣才躲過去。
現在不一樣了。
14.8億公裏。
足夠他在任何帝國巡邏隊發現他們之前，就提前規劃好規避路線。
足夠他在這張密密麻麻的網裏，找到所有可以穿過的縫隙。
讓他帶著這三百艘傷痕累累的戰艦
安全迴家。
突然，秦北望的目光在係統星圖上驟然停頓。
此刻係統星圖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變化。
薩凡納星係與艾爾維拉星係的交界處，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緩緩浮現。
不是一兩個。
是一群。
數量之多，以至於係統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資料的湧入。
那些光點從模糊到清晰，從稀疏到密集，像是一片正在漲潮的海水，慢慢填滿了那片空域。
秦北望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盯著那片光點，快速估算著數量。
一支聯合艦隊。
至少。
由於距離太遠。
那些光點的移動軌跡有超高的延遲。
這意味著這支艦隊進入薩凡納星係的時間，比他現在看到的時間要早得多。
可能是幾天前。
甚至更久。
秦北望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從艾爾維拉星係方向過來的聯合艦隊……
這個時間點，能出現在這裏的。
他更傾向於一個判斷。
帝國艦隊。
而係統給出的分析，同樣也是帝國的戰艦。
他的目光從那片新出現的光點上移開，落在薩凡納星係原本的紅色光點上。
那裏，還有兩萬餘艘帝國星艦。
正在四處巡航。
秦北望的腦海裏快速閃過一組數字。
新來的一支聯合艦隊，加上原有的兩萬餘艘……
整個薩凡納星係，現在至少有兩支聯合艦隊的兵力。
兩支支。
四萬多艘星艦。
而他身後，隻有三百艘傷痕累累的殘艦。
他的目光繼續在星圖上移動。
當初為了潛入布什曼星係，他把被動探測浮標主要投放在了布什曼星係上。
而在薩凡納星係，隻有原先在薩凡納作戰時留在作戰線路的上的被動探測浮標。
所以現在，他能看到的，隻是當初那條路線上的帝國兵力分佈。
但這也夠了。
秦北望仔細地觀察係統星圖。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幾個坐標點上。
l-7躍遷點。
n-12躍遷點。
s-22躍遷點。
那些原本應該隻是普通航道的躍遷點附近，此刻密密麻麻地聚集著大量的帝國星艦。
那密度……
秦北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見過行星要塞的駐防密度。
那些動輒駐紮數千艘戰艦的要塞周圍，星艦的密度也不過如此。
而這裏。
隻是幾個普通的躍遷點。
為什麽會聚集這麽多星艦？
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來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但他沒有否認它。
因為他知道，那可能是唯一的解釋。
“莫非……”
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們是想撤離了嗎？”
艦橋裏很安靜。
沒有人聽到他這句話。
秦北望的目光落在那幾個躍遷點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上，那片正在緩緩移動的新艦隊上。
兩支聯合艦隊。
關鍵躍遷點。
剛剛進入薩凡納的新艦隊。
這一切，拚在一起。
他忽然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感慨。
“反應速度真快。”
他喃喃道。
“對方的指揮官……”
秦北望輕輕點了點頭。
“還真是果斷啊。”
對方明顯是要控製這些躍遷點，讓前線的艦隊通過躍遷迅速撤迴來。
先頭部隊佔領通道，後續部隊跟進撤離。
標準的大規模撤退戰術。
而他，隻能看著。
秦北望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三百艘星艦。
就算每一艘都能以一當十，也撼不動那兩支聯合艦隊駐守的躍遷點。
更何況，他的艦隊裏還有一半帶著傷，有些戰艦的護盾發生器到現在都沒完全修複。
現在可沒有那麽大顆的隕石讓他當武器了。
也沒有零點能量和多餘的引擎。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句話，他今天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把目光從那幾個躍遷點上移開，重新落迴那些正在巡邏的帝國艦隊上。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繼續走。
迴家，纔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保持當前航向。”
他的聲音在艦橋裏響起，不高，卻清晰。
“繼續規避巡邏隊，向艾爾維拉星係前進。”
接下來的時間，冥王星艦隊繼續在那張由帝國巡邏隊編織的巨網中穿行。
秦北望盯著那塊星圖，每一次航向調整都精準無誤。
那些紅色光點的移動軌跡，那些探測範圍的極限邊界，那些稍縱即逝的縫隙，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艦隊在他的指引下，像一條遊走在刀鋒邊緣的蛇，一次次從帝國巡邏隊的眼皮底下溜過。
距離艾爾維拉星係，越來越近。
許久，盯著係統星圖的秦北望突然瞪大了雙眼。
莊芷璿愣住了。
她看見秦北望的目光，落在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什麽都沒有。
隻有艦橋的艙壁。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很快恢複平靜。
接著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莊芷璿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又來一批……”
秦北望的星圖上，此刻正湧出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位置依然是艾爾維拉星係與薩凡納星係的交界附近。
和之前看到的那批帝國艦隊，是同一個方向。
但數量……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之前帝國艦隊規模不過兩萬艘。
而現在8萬艘。
整整2倍。
那些光點從交界線處湧出，鋪天蓋地，幾乎要填滿那片空域。
它們在星圖上緩緩擴散，如同一片正在漲潮的紅色海洋。
秦北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