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他們的目標會不會是……”
他沒有說完。
但斯坦福知道他想說什麽。
“星門。”
斯坦福替他說了出來。
那兩個字在艦橋裏迴蕩，像兩塊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奧爾登的臉色變了一變。
“一支母級艦隊……”
他喃喃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最多加強版母級艦隊，不到四百艘戰艦……”
“去攻擊有聯合艦隊駐守的星門？”
他搖了搖頭。
“那不是送死嗎？”
斯坦福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根據魔爪艦隊覆滅的情報推斷，對方大概率是一支加強版的母級艦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也有極小的概率，可能是公級艦隊。”
“但不管哪種……”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星空的深處。
“以他們的力量去攻擊星門，理論上都是自尋死路。”
“理論上。”
他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
奧爾登沉默了。
他明白斯坦福的意思。
理論是理論。
但那支艦隊從出現到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戰理論。
襲擊運輸艦，理論上不可能穿過帝國的防線。
突襲阿布賈環，理論上不可能突破那門燎原要塞炮的防禦。
但他們全做到了。
每一次都做到了。
那麽攻擊星門呢？
奧爾登不敢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斯坦福。
“司令，我們現在怎麽辦？”
他頓了頓，說出兩個選項。
“是利用這個躍遷點直接躍遷迴去？”
“還是按原計劃慢慢行駛迴去？”
斯坦福沒有立刻迴答。
他又摸了摸光頭，那隻手在腦後來迴摩挲了幾趟。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斯坦福式的，滿不在乎的意味。
“直接躍遷吧。”
奧爾登愣了一下。
“可是躍遷坐標在星門附近，如果那邊正在交戰……”
斯坦福擺了擺手，打斷他。
“如果那幫聯邦瘋子真的在進攻星門，你覺得他們能攻進b-380這樣的內部核心地區嗎？”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老將特有的狡黠。
“我們早點迴去，說不定還能撈點戰功。”
奧爾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發現好像沒什麽可說的。
他轉過身，對著通訊官下令。
“全艦隊，準備躍遷。”
“鎖定星門附近的b-380躍遷點，最大功率充能。”
通訊官立正。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天使艦隊的三千多艘戰艦開始調整姿態，躍遷引擎的嗡鳴聲逐漸增強。
舷窗外，那些漂浮的殘骸在引擎尾焰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斯坦福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片殘骸，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喃喃道。
“聯邦的艦隊……”
“你們可別死得太快了。”
“我還等著迴去立功呢。”
b-380躍遷點。
藍色的躍遷光芒在虛空中炸開，天使艦隊的三千餘艘戰艦如同從深淵中浮現的幽靈，緩緩顯露出它們龐大的輪廓。
斯坦福中將站在聖光號的艦橋裏，透過觀測窗看向舷窗外。
然後他愣住了。
窗外，不是星門，不是戰場，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是一片純粹的、絕對的黑。
沒有星光，沒有殘骸，沒有遠處恆星的微光。
隻有一種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斯坦福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艦橋裏所有的感測器螢幕同時炸開。
不是黑屏。
是真的炸開。
玻璃碎片四散飛濺，電流的火花從每一個操作檯上迸發，刺耳的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就戛然而止。
因為連警報係統本身也在同一瞬間被摧毀。
斯坦福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護住臉。
然後他感覺到。
身體在變輕。
不，不是變輕。
是在被拉伸。
他看見旁邊的奧爾登，那張熟悉的臉正在以詭異的方式變長，五官被拉成一條模糊的線。
他想伸手去抓，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也在變長，手指像麵條一樣越伸越遠。
舷窗外，那些龐大的戰艦。
一艘接一艘，被無形的力量拉長。
艦首和艦尾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無限延伸，艦體中間越來越細，越來越細，最後變成一根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線。
然後。
消失了。
那些線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連同艦上的幾千名官兵。
斯坦福張了張嘴，想喊什麽。
但他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的喉嚨也在被拉長。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
斯坦福感覺到了一絲光。
那光透過眼皮，刺得眼球生疼。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舷窗外。
一顆巨大的藍白色恆星，如同一盞巨大的燈泡，懸掛在虛空中。
它的光芒刺眼，熾烈，帶著一種陌生的、從未見過的色調。
斯坦福愣愣地看著那顆恆星，看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坐起來。
他還在艦橋裏。
聖光號還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正常了。
又看了看周圍的裝置，那些炸裂的螢幕此刻完好如初，隻是全部黑著，沒有任何資料。
旁邊的地上，傳來一聲呻吟。
奧爾登少將正捂著腦袋，艱難地爬起來。
“司……司令……”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們……我們這是……”
斯坦福搖了搖頭，扶住他。
“先起來。”
他環顧四周。
“其他人呢？”
艦橋裏，那些軍官和操作員正在陸續蘇醒。
有人扶著控製台站起來，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茫然地盯著舷窗外那顆陌生的恆星，一動不動。
一陣混亂的確認之後，所有人都醒了。
隻是沒有人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
隻記得。
那片黑暗。
那種被拉伸的感覺。
然後，就到了這裏。
奧爾登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一塊勉強還能用的操作檯前，開始調取資料。
幾秒後，他的臉色變了。
“司令……”
他的聲音在顫抖。
“導航係統……無法確定坐標。”
斯坦福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奧爾登繼續說道。
“星相簿裏……沒有任何匹配的資料。”
他抬起頭，看向舷窗外那顆藍白色的恆星。
“這顆恆星……”
“係統裏沒有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