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對方可能是在詐他們後,奈特中將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扶著指揮台,身體晃了晃,過了好幾秒才穩住。
“你是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
“他們用一個不能發射的武器,成功嚇唬到了我們?”
副官沒有說話。
奈特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讓我們沒有第一時間反擊,而是選擇逃跑?”
“他們趁我們逃跑的時候,不斷消耗我們。”
“直接幹掉了我們五百艘戰艦?”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雖然十分不想承認,但事實好像就是這樣的。
那艘怪船隻發射了一次,就再也沒動過。
而他們,堂堂帝國公級艦隊,一千二百艘戰艦,就因為那一次發射。
嚇破了膽。
自亂陣腳。
白白損失了五百艘。
奈特扶著指揮台,臉色難看得嚇人。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副官開口了,聲音很輕。
“司令……我們現在怎麽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戰術屏上那些依然在燃燒的帝國殘骸上。
“即使豁出去,跟他們拚了。”
“勝負難說。”
“我們畢竟還剩下近七百艘戰艦。具備戰鬥力的不到四百艘”
奈特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裏,那種絕望正在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然取代。
四百艘。
就算損失慘重,就算士氣低落,就算被耍得團團轉。
他還是有四百艘。
而對方,也不過是二百多艘戰艦。
拚了。
就算贏不了,也要撕下他們一塊肉來。
奈特中將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氣,聲音在艦橋裏炸開。
“傳令……”
“全體轉向!”
“目標:敵方主力艦隊!”
“自由開火!跟他們拚了!”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血蝗艦隊殘存的七百艘戰艦,開始緩緩調整航向。
那些剛才還在四散奔逃的艦船,此刻重新聚攏起來,把炮口對準了前方的聯邦主力艦隊。
引擎的尾焰再次亮起。
主炮的蓄能光芒開始閃爍。
它們正準備發起最後的、瘋狂的衝鋒。
然而。
就在這這一刻。
尖銳的警報聲,在鐵血王權號的艦橋內炸響。
那聲音刺耳、急促,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感測器主管猛地抬起頭,盯著自己的螢幕,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難以抑製的驚駭。
“報告司令!!!”
“後方!”
“後方發現大量高能量反應!!!”
奈特中將猛地轉過身。
螢幕上,血蝗艦隊後方的空域。
那支本該逃跑的t4級聯邦艦隊,此刻正從多瑙星另一側的陰影裏湧出,以極高的速度向他們的背後逼近。
二百艘以上。
還在增加。
奈特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他自己都聽不清的、沙啞的低語。
“這……”
“這tm的……”
副官站在他身邊,臉色慘白。
半個小時後。
血蝗艦隊全軍覆沒。
這片空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空曠的星空,此刻被密密麻麻的戰艦殘骸填滿。
帝國星艦的碎片在真空中緩緩飄浮、旋轉,有的還在燃燒,有的已經冷卻成扭曲的金屬疙瘩。
斷裂的艦體、熔毀的炮塔、散落的裝甲板,還有那些再也分辨不出原型的殘骸碎片,鋪成一條綿延百萬公裏的死亡之河。
偶爾有逃生艙從殘骸中飄出,但大多數已經失去了生命訊號。
那些還沒來得及逃出來的,已經和他們的戰艦一起,永遠留在了這片星空。
昆侖山-改號旗艦,艦橋。
和舷窗外那片死寂的廢墟相比,艦橋裏的氣氛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莊芷璿靠在控製台邊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同樣鬆弛下來的同僚,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贏了。”
她輕聲說,像是在確認什麽。
旁邊的一名參謀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贏了。”
“我們贏了。”
通訊頻道裏,斷斷續續傳來各艦的捷報。
一條條訊息傳迴來,每一個字都在確認同一個事實。
那支曾經氣勢洶洶、擁有三千艘戰艦的血蝗艦隊,此刻已經不複存在。
莊芷璿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
那些參謀、通訊官、感測器操作員,此刻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笑容。
有的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有的人互相擊掌慶祝。
還有的人隻是呆呆地坐著,盯著螢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殘骸,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以不到四百艘戰艦迎戰一千二百帝國戰艦。
雖然對方已經被削弱過,但依然是三倍於己的兵力。
然後打贏了。
這樣的戰績,放在任何一個時期,都足以寫進教科書。
對他們每一個人來說,這場戰役都將成為軍旅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將來無論過去多少年,他們都可以挺起胸膛說。
那場仗,我在。
我的指揮官,用不到四百艘船,吃掉了一千二百艘敵艦。
莊芷璿的目光緩緩上移。
所有人都在做同樣的事。
那些剛剛還在互相慶祝的參謀,那些癱在椅子上喘息的軍官,那些正盯著螢幕發呆的操作員。
此刻,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同一個方向。
艦橋最前方。
那個背對著他們,站在指揮台前的年輕身影。
秦北望。
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肩章上的四顆星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冷光。
製服的後背筆挺如初,看不出任何戰鬥後的疲憊或興奮。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表露過任何情緒的年輕人。
那些讓人窒息的決策。
分兵埋伏,引力彈弓掉頭,戰略武器威懾,t4艦隊繞後,戰機襲擾,心理戰術。
每一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個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而他,一個接一個地,全做對了。
不是運氣。
是算計。
是那種把敵方的每一步反應都提前算好、把戰場上的每一個變數都考慮進去的、近乎冷酷的算計。
那種把敵方艦隊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讓他們這些執行者,既覺得敬佩,又感到一絲隱隱的膽寒。
這個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