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聞聽濤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溫士衡手裏的那份檔案上,又移開,落在那塊巨大的全息星圖上。
星圖上,布什曼星係的位置被高亮標注著。
那裏距離前線有足足一個星係的縱深,周圍密密麻麻布滿了帝國的監測站和巡邏航線。
他的目光在那個光點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看向溫士衡。
情報裏從頭到尾沒有提冥王星艦隊四個字。
沒有提是哪支聯邦艦隊執行的這次任務。
但作戰室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份十死無生的任務,那份深入敵後、隨時可能全軍覆沒的任務。
整個萬石星域戰區,隻有一支艦隊接下了。
隻有一個人,帶著那四百艘戰艦,跨過那道幾乎不可能跨過的防線,在帝國的腹地,打出了這樣一份戰果。
聞聽濤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確認的語氣。
“你剛才說的阿布賈恆星環……”
他頓了頓。
“就是那個擁有燎原要塞炮、可以一炮轟掉一支子級艦隊的阿布賈恆星環?”
溫士衡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
他補充道:
“情報確認,燎原炮已經被摧毀。
接駁區損毀嚴重,短期內無法恢複運輸功能。”
聞聽濤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開,牽動眼角的細紋,最終化作一聲很輕的、帶著幾分複雜情緒的歎息。
“好小子。”
他說。
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
“真有你的。”
作戰室裏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看著這位戰區總司令臉上那難得一見的、混合著欣慰與驕傲的神色。
星門。
那是帝國在萬石星域方向最重要的戰略節點,是他們向前線快速投送大型艦隊的關鍵通道。
為了守住那道門,帝國會派多少兵力?
聞聽濤不知道確切數字。
但他能猜得到大概。
至少三支聯合艦隊。六萬艘星艦以上的守備力量。
層層疊疊的防禦平台、預警陣列、巡邏編隊。
沒有序列艦隊級別的兵力,根本不可能突破到星門的防守圈。
所以,當初下達命令的時候,聞聽濤心裏其實很清楚。
那不是什麽摧毀星門的任務。
那是一次……試探。
或者說,是一次豪賭。
他把秦北望和那三百艘戰艦派出去,賭的不是他們能完成任務。
他賭的是,這支艦隊能在帝國的腹地活下去。
能活著,就是勝利。
能騷擾幾條運輸線,讓帝國的後勤部門頭疼幾天,就是意外之喜。
能拖延對方一到兩周的進攻節奏,給自己這邊的援軍爭取時間。
那就是賺了。
至於摧毀星門?
聞聽濤從來沒有真正指望過。
他隻是在賭桌上,把手裏唯一能打的牌,推了出去。
僅此而已。
而現在。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份絕密情報。
殲滅魔爪艦隊。
全殲,三百餘艘戰艦,無一倖免。
重創阿布賈恆星環。
接駁區損毀嚴重,暫時無法執行運輸艦接駁功能。
那門據說一炮能轟掉一支子級艦隊的燎原要塞炮,被摧毀。
頻繁襲擊帝國運輸艦隊。
聞聽濤的手指在檔案邊緣輕輕摩挲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不是恐懼。
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阿布賈恆星環。
他知道那個地方。
不隻是一個能源中轉站,不隻是一個後勤樞紐。
那是帝國在布什曼星係最重要的軍事要塞之一。
那門燎原炮,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略級武器。
一炮轟掉一支子級艦隊,不是誇大,是實測資料。
任何想要正麵進攻阿布賈環的艦隊,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艘戰艦能在那門炮下活下來。
而秦北望……
聞聽濤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正麵強攻。
他一定是用了別的辦法。
滲透,破壞,特種作戰。
或者什麽聞聽濤此刻還猜不到的戰術。
但結果擺在這裏。
那門炮,啞了。
那個環,殘了。
作為軍事要塞,作為帝國支援艦隊的中轉站。
阿布賈恆星環已經暫時失去了它最核心的功能。
這意味著什麽?
聞聽濤轉過身,走迴會議桌前。
他重新坐下,把那份情報放在桌上,用手掌輕輕壓平。
這意味著,接下來至少兩周,甚至更長的時間裏,帝國往前線投送艦隊的速度,會被大大拖慢。
每一支需要經過阿布賈環休整、補給、中轉的帝國艦隊,都得重新規劃路線,尋找替代節點,承受額外的躍遷損耗和時間延誤。
而時間……
聞聽濤抬起頭,看著那塊巨大的全息星圖。
星圖上,代表聯邦援軍的綠色光點,正在前往躍遷通道的路上緩緩移動。
每一分每一秒,它們都在靠近前線。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秦北望和他的冥王星艦隊,用敵後的鮮血和戰火,為他們爭取來的。
聞聽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溫士衡看見了。
他聽見聞聽濤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當初派他去……”
他頓了頓。
“我想要的,隻是拖幾天時間。”
“沒想到……”
他沒有說完。
但溫士衡聽懂了。
沒想到,你給了我這麽多。
沒想到,一支被所有人視為棄子的艦隊,打出了這樣的戰果。
沒想到,秦千帆的兒子,比他老子當年,還要狠。
作戰室裏很安靜。
隻有全息星圖緩慢旋轉的細微嗡鳴聲。
突然,聞聽濤喃喃自語道。
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興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興許他們真的能完成我給他們的任務。”
身後,作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溫士衡猛地抬起頭。
在場的參謀,同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所有人都看著聞聽濤的背影。
摧毀星門。
這四個字,在這間作戰室裏,曾經被反複討論過無數遍。
每一次討論的結論都一樣。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