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個,”朱允熥指了指已經癱成一灘爛泥的王德發,“蔣瓛。”
“臣在!”侍立在殿外的蔣瓛立刻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此人交給你,”朱允熥淡淡道,“咱的規矩,你知道的。”
蔣瓛心頭一凜,重重點頭:“臣,明白!”
說完,他一揮手,兩名錦衣衛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王德發拖了出去。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允熥掃視了一圈眾人,這才緩緩開口:“都起來吧,孤不是什麼嗜殺之人,以前的事,王承恩去查清,處理。從今往後,誰忠心,誰有本事,咱都看在眼裡。該賞的,一樣不會少。”
“是,殿下!”眾人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
……
偏殿之內,暖爐燒得很旺。
藍玉和李景隆趴在特製的軟榻上,馮勝、傅友德等人則分坐兩旁。武將集團的核心成員,齊聚一堂,氣氛熱烈。
“殿下,您就說吧,讓咱們哥幾個乾什麼!南下清田是吧?他孃的,早就看那幫江南的酸儒不順眼了!這次非得把他們的屎都給榨出來!”王弼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嚷嚷道。
李景隆趴在榻上,還不忘給自己加戲,有氣無力地附和:“冇錯……殿下,臣……臣願為殿下馬前卒!雖……雖身負重傷,但報效殿下之心,蒼天可鑒!哎喲……”
他說得激動,又扯到了傷口,疼得直哼哼。
藍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然後纔對朱允熥沉聲道:“殿下,清查田畝,不是小事。江南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地方官府更是穿一條褲子。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下去,怕是會寸步難行。”
傅友德也點了點頭,補充道:“藍侯說得不錯。他們隻需把賬冊一燒,再煽動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鬨一鬨,咱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朝堂上那幫言官,口水都能把咱們淹死。”
這些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將,雖然不通文墨,但對於人性的險惡和地方的盤根錯節,看得比誰都透。
朱允熥聽完,不置可否,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舅姥爺,傅伯伯,你們說的,孤都明白。”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這次南下,咱們不叫清查田畝。”
眾人一愣。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咱們叫……掃黑除惡。”
“掃黑除惡?”
王弼的大嗓門在偏殿裡嗡嗡作響,他撓著頭,滿臉都是大寫的問號,“殿下,這詞兒新鮮。咱們不是去查田的麼?怎麼聽著像是要去剿匪?”
其餘幾人也是一臉困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安坐於主位之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最為老成持重的潁國公傅友德身上。
“傅伯伯,您的軍政經驗最為豐富。您來說說,若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去江南,打著清查田畝的旗號,會是什麼結果?”
傅友德聞言,渾濁的老眼微微一眯,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回殿下,若真如此,恐怕寸步難行。最輕的結果,是地方官府跟咱們打太極,一句‘賬本意外損毀,無從查起’,便能將我等頂回去。他們是文官,咱們是武將,跟他們磨嘴皮子,咱們占不到便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再進一步,地方士紳必然會暗中串聯。他們隻需拿出些許錢糧,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佃戶、流民,圍堵咱們的衙署,製造幾場‘民亂’,打出‘官逼民反’的旗號。到時候,咱們是鎮壓,還是不鎮壓?一旦動了刀兵,見了血,事情就徹底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