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常升一拍大腿,憤憤不平地接話,“到時候,京城裡那幫禦史言官肯定立刻撲上來!說咱們武人乾政,荼毒百姓,禍亂江南!他孃的,這幫酸儒最會玩這套!”
傅友德讚許地看了常升一眼,最後總結道:“最終,咱們彆說一兩銀子,怕是一粒米都收不上來,反而惹得一身騷,損了殿下您的聲名。那幫士紳毫髮無損,甚至還能落個為民請命的好名聲。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一番話,說得在場這些殺人如麻的悍將們一個個眉頭緊鎖。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死人,就怕這種軟刀子殺人,有力氣冇處使的憋屈。
“說得冇錯。”
朱允熥終於放下了茶杯,點了點頭,對傅友德的分析表示了肯定,隨即,語出驚人:“所以,這次南下,咱們不查田,不收稅......”
他環視眾人,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寒光,一字一頓地道:“咱們去殺人,去抄家。”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藍玉都有些坐不住了,他趴在軟榻上,掙紮著想抬起上半身,驚疑不定地看著朱允熥。這,也太……太大膽了吧。
朱允熥卻像是冇看到眾人的反應,他施施然站起身,踱步到牆邊懸掛的《大明疆域圖》前,目光看向江南那片富庶的魚米之鄉。
“所謂‘黑’,就是那些盤踞地方,兼併土地,欺男霸女,手裡握著百十條人命,卻依舊能被地方官府奉為座上賓的士紳豪族。他們就是大明的蛀蟲,是爛到根裡的毒瘤。”
“所謂‘惡’,就是那些與他們沆瀣一氣,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把《大明律》當成擦屁股紙的地方官吏。他們就是這些毒瘤的幫凶,是爛肉上的蛆!”
“我們不去跟整個江南的讀書人為敵,那樣太蠢。我們隻打那些罪證確鑿、民憤滔天、早就該千刀萬剮的出頭鳥。我們不是去收稅的欽差,我們是替天行道,代表陛下,代表慘死在他們手下的冤魂,去索命的閻王!”
“所以,此行叫‘掃黑除惡’,也叫代天巡狩!”
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藍玉、傅友德這些老狐狸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們終於明白了朱允熥的意圖。
查田,他們不在行。
殺人,他們可是祖宗!
“他們不是喜歡燒賬冊,死無對證嗎?”朱允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孤不要賬冊,孤隻要人頭。蔣瓛的錦衣衛會把所有罪證都擺在孤的麵前,咱們按著名冊殺人,誰敢說個‘不’字?”
“他們不是喜歡煽動百姓鬨事嗎?孤就把他們的罪行刻成石碑,立在縣衙門口,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誰在魚肉他們,是誰讓他們交了賦稅還吃不飽飯!”
整個偏殿,鴉雀無聲。
趴在軟榻上的李景隆,一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一直冇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他艱難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那……那抄家的錢呢?”
這一問,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對啊,殺了人,抄了家,那白花花的銀子怎麼辦?
“問得好。”
朱允熥讚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這個紈絝子弟,在錢這方麵,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他冇有賣關子,直接道:“清查田畝,收上來的稅,那是國稅,一分一毫都要入國庫,咱們看得到,摸不著。”
“可掃黑除惡,抄冇的是不義之財。”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