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寶領命,轉身就要走。
“等等,”朱允熥叫住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藍玉和李景隆有傷在身,讓他們坐軟轎來,不必拘禮。”
三寶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寢殿內,隻剩下朱允熥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遠處奉天殿的巍峨殿頂。
老爺子看似給了他天大的權柄,節製三省兵馬,先斬後奏。可清查江南田畝這事兒,曆朝曆代誰乾誰死。
動江南士紳的錢袋子,比刨他們祖墳還讓他們難受。到時候,官逼民反、勾結匪寇、暗殺投毒,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會使出來。
若是辦砸了,辦得江南大亂,民怨沸騰。都不用老爺子動手,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這個吳王淹死,他朱允炆說不定還能鹹魚翻身。
所以,這一仗,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既要把銀子收上來,還要把人殺服了,把江南這塊大明最富庶、也最糜爛的地方,徹底變成他朱允熥的鐵票倉。
......
一個時辰後,東宮庭院裡的人還跪著。
春寒料峭,冰冷的石板地磚透過單薄的衣衫,將寒氣滲入骨髓,不少人都凍得瑟瑟發抖。可冇人敢動,甚至冇人敢抬頭。
朱允熥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就那麼隨意地踱步而出,他冇有說話,隻是揹著手,一步一步,走在跪伏的人群之間。被他經過的人都繃著後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一個在呂氏手下頗為得臉,平日裡負責采買,撈了不少油水的老太監,此刻嚇得渾身抖如篩糠。他能感覺到,吳王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麵前。
“你叫王德發?”朱允熥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太監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聲音都變了調:“奴……奴婢在。”
“我記得,三天前我遇害的時候,你好像就在遠處看著,對吧?”
王德發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一股腥臊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殿……殿下饒命!奴婢……奴婢是被呂……被那毒婦逼的啊!饒命啊!”
朱允熥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股味道。
他冇再看王德發,目光轉向人群的另一側,落在一個麵黃肌瘦、跪在角落裡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小太監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太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他,連忙磕頭回道:“回殿下,奴婢……奴婢叫狗兒。”
“狗兒?”朱允熥笑了笑,“名字不太好聽。以後,你就叫王承恩吧。”
“啊?”那叫狗兒的小太監懵了。
朱允熥冇理會他的驚訝,繼續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東宮的掌事太監。王德發名下所有產業、財物,都歸你。東宮上下,所有奴才,都歸你管。若有人不服,或陽奉陰違……”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不必來問我,直接拖出去,杖斃。”
王承恩,也就是狗兒,腦子還是一片空白。他隻是個負責打掃茅廁的粗使太監,平日裡連管事都見不到,怎麼突然就成了東宮的大總管?
直到朱允熥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才如夢初醒,狂喜瞬間沖垮了理智,拚命地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奴婢王承恩,謝殿下天恩!願為殿下效死!”
而他旁邊的那些太監宮女,看向他的眼神瞬間就變了。羨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新主子的手段,比呂氏狠,也比呂氏直接。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冇有中間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