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終於爆發了,他劇烈地掙紮起來,手腳並用,像個瘋子。
可那兩個太監常年在宮裡乾粗活,力氣極大,任他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母妃……我的母妃……”
淒厲的哭喊聲在空曠的乾清宮裡迴盪,顯得那般無力且可笑。
王福領著人,就這麼將朱允炆半拖半架地弄出了乾清宮。
清晨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透過宮殿的琉璃瓦,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
朱允熥剛從奉天殿出來,他伸了個懶腰,折騰了一天一夜,鐵打的身子也有些乏了。三寶跟在身後,懷裡抱著剛從內閣領來的吳王金冊和印璽,一張小臉激動得通紅。
就在他們走到乾清宮前的宮道拐角處時,幾個太監正架著一個不斷掙紮哭喊的人,從乾清宮的方向迎麵而來。
那人,正是他的好二哥,大明皇太孫,朱允炆。
朱允熥從他身邊走過,冇有停留,甚至冇有側目。
兄弟二人,在這條通往權力之巔的宮道上,迎麵錯過。
一個,迎著萬丈朝陽,身姿筆挺,走向屬於他的時代。
一個,被拖入無邊黑暗,滿臉死灰,從此淪為史書上的隻言片語。
清晨的宮道上,三寶抱著沉甸甸的金冊和王印跟在朱允熥身後,臉色因激動漲得通紅。他好幾次想開口說些恭賀的話,可看到自家殿下那麵無表情甚至有些嚴肅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殿下似乎一點也不高興。
“殿下,這……這印璽,真沉。”三寶憋了半天,找了個由頭。
朱允熥聞言,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看三寶懷裡那方沉甸甸的和田玉印,又看了看他那張憋紅了的臉,忽然笑了:“嫌沉?要不你來當這個吳王?”
三寶嚇得一個哆嗦,懷裡的金冊差點脫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奴婢不敢!奴婢就是……就是替殿下高興!”
“高興什麼。”朱允熥轉回頭繼續走,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高興我從一個冇人待見的孫子,變成了文官集團的眼中釘,成了江南百萬士紳的催命符,還成了我那北平叔叔的頭號靶子?”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劈啪聲。
“這才哪到哪兒啊,三寶,咱們道阻且長呐。”
三寶聽得一愣一愣的,隻是嘿嘿傻笑,他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隻知道自家殿下以後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說話間,東宮到了。
東宮還是原來的東宮,可如今再踏進去,感覺已全然不同。
宮門前,新換的禦前衛見到朱允熥的身影,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有力,彙成一句沉喝:“恭迎吳王殿下!”
聲浪滾滾,傳遍了整個東宮。
朱允熥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院子裡,烏泱泱跪滿了人。東宮所有的太監、宮女,從管事到燒火的,一個不落,全都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前幾日,他們眼裡的朱允熥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甚至可以被溺死在水缸裡的懦弱皇孫。
而如今,他已經是權柄赫赫,能決定他們、乃至他們全族生死的大明吳王。
這身份的轉變太快,快得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朱允熥冇有理會這些人,徑直回了寢殿。
折騰了一天一夜,他確實乏了。但他冇有休息,隻是讓三寶給他打來一盆冷水,胡亂洗了把臉,精神為之一振。
“傳話下去,”他一邊用布巾擦臉,一邊對三寶吩咐道,“讓蔣瓛立刻來見我。另外,傳我的王令,命涼侯藍玉、曹侯李景隆,還有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開國公常升,一個時辰後,到東宮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