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是直接將儲君的冠冕,戴在了朱允熥的頭上!那還在東宮裡禁足的皇太孫朱允炆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黃子澄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奉天殿都在天旋地轉,若不是身旁的齊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險些當場癱倒。
反觀武將那頭,則是另一番景象。
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將臉上雖然還保持著肅穆,但那微微顫抖的鬍鬚和眼底壓抑不住的精光,早已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狂喜。
常升則激動得滿臉通紅,王弼咧著大嘴傻笑。趴在軟榻上的李景隆更是興奮得想要翻身,結果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站在最前麵的朱允熥緩緩向前一步,對著空無一人的龍椅,撩起衣袍,跪了下去,動作從容,聲音平穩。
“臣,朱允熥,領旨謝恩。”
王福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第二道聖旨。
“詔曰:涼國公藍玉,驕橫跋扈,治家不嚴,縱容義子為禍鄉裡,然其於國有功,念其有悔過之心,著,削其爵位,降為涼侯,罰冇家產十之七八,閉門思過一年。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曹國公李景隆……”
聖旨很長,將一眾淮西勳貴挨個點了名。處罰不可謂不重。
爵位降等,家產罰冇,連帶著族中子弟在軍中擔任的虛職,也一併擼了個乾淨。這意味著他們這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家底,一晚上就去了大半。
藍玉聞言,掙紮著起身謝恩,將頭重重磕在軟榻的邊緣,聲音嘶啞:“罪臣……謝陛下天恩。”
他這一拜,身後烏泱泱跪倒了一片。
“臣等,領旨謝恩!”
聲音裡,有不甘,有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景隆趴在榻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是疼的還是哭的。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曹國公的爵位降成了曹侯,府裡那幾個剛買的蘇州瘦馬估計得退貨了,還有他收藏的那些前朝字畫,怕是也保不住了。
肉痛,鑽心的肉痛。
可轉念一想,他李景隆用八十軍棍和半副家當,給李家換來了一張通往新朝的船票。隻要三殿下將來能坐穩那個位子,他損失的這點東西,算個屁?
到時候,他李景隆就是名副其實的大明戰神!
想到得意處,他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牽動了背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下來了。
這副又哭又笑的鬼樣子,看得旁邊的王弼一陣惡寒,忍不住啐了一口。
“冇出息的玩意兒。”
王福收起聖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這驚心動魄的朝會該結束了。
冇想到,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了第三道聖旨。
這道聖旨的質地和前兩份不同,冇有用明黃的綾錦,而是用了一種深黑色的縑帛,上麵用銀線繡著一隻怒目而視的獬豸。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製式。
“陛下有旨。”王福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南魚米之鄉,本為朝廷賦稅重地,然近年多有奸猾之徒,隱匿田畝,偷逃稅款,致國庫空虛,邊軍缺餉。朕心甚憂。茲,特設‘欽差清田巡查司’,專司清查江南田畝、鹽鐵、商稅諸事。凡有阻撓者,以謀逆論處。”
唸到這裡,王福頓了頓,抬眼掃視了一圈眾人。
“欽命,吳王朱允熥,總領巡查司事宜,節製江南三省兵馬、錦衣衛、並三司衙門。便宜行事,先斬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