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恨不得當場找根柱子撞死。
好不容易,朱元璋才順過這口氣,喝了口水壓了壓,指著朱允熥,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隻化作一聲長歎。
造孽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就是個混球!
“行了,不說這個。”朱元璋擺擺手,懶得再跟他掰扯,說回了正事,“藍玉那幫人,你覺得怎麼處置?帶兵闖宮,形同謀逆。可不是八十軍棍就能算了的。”
“隻要不殺,怎麼都行。”朱允熥答得乾脆。
朱元璋眼睛一眯,冷哼一聲:“不殺他們,殺個蔣瓛總可以吧?吃裡扒外的東西!”
門外,一直悄無聲息跪在黑暗中的蔣瓛,聽到這話,整個身子都趴了下去,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朱允熥搖了搖頭,“恐怕也不行。我答應過他,保他和他家人周全。”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再堅持。他對著殿門外的黑暗,淡淡開口:“聽見了嗎?三皇孫保你。”
門外響起一連串沉悶的磕頭聲。
“既如此,”朱元璋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便給三皇孫打下手吧。”
“臣……遵旨!謝陛下恩典!謝三殿下恩典!”蔣瓛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從一個隨時可能被清算的帝王鷹犬,搖身一變成了從龍之臣,這買賣,劃算!
三皇孫殿下講究人啊!
朱允熥冇再說話,他知道,這是朱元璋在變相地把錦衣衛的指揮權交到自己手上。
這一夜,祖孫二人就在這乾清宮裡,聊了很多。從北方的邊防,聊到南方的倭寇,從朝堂上的黨爭,聊到田間的農桑。
朱允熥那些天馬行空、離經叛道的想法,一次次地衝擊著朱元璋固有的認知。而朱元璋那份從屍山血海裡總結出的帝王心術和治國經驗,也讓朱允熥受益匪淺。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朱允熥纔打著哈欠走出了乾清宮。
王福跟在後麵,看著少年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再回想昨夜殿內那場堪稱驚心動魄的對話,心中感慨萬千。
當第一縷晨光灑在午門城樓上時,文武百官就已齊聚奉天殿。
百官佇列中,空出了好幾個顯眼的位置,更紮眼的是佇列最前方的兩張軟榻。
涼國公藍玉和曹國公李景隆,一人一張,被金吾衛小心翼翼地抬了進來。兩人都趴著,身上蓋著錦被,隻露出兩個腦袋。藍玉麵色灰敗,嘴脣乾裂,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李景隆則好一些,還衝著相熟的武將擠眉弄眼,隻是動作一大,牽動了背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直抽冷氣。
文官佇列裡,黃子澄和齊泰站在一起,兩人眼窩深陷,一夜未眠。他們看著那兩張軟榻,看著周圍淮西勳貴們那一張張幸災樂禍又帶著忌憚的臉,心沉到了穀底。
龍椅空著,朱元璋又冇來。
就在百官們心裡打鼓,議論紛紛之時,王福手裡捧著明黃的聖旨,緩緩走了進來,也不廢話直接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三孫允熥,英毅果敢,忠孝赤誠,儀表端重,類朕之風。今特加封為吳王,欽此!”
短短幾十個字,像是一道天雷,在奉天殿裡炸開。
整個文官集團,瞬間死寂。
吳王!
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當年太祖皇帝朱元璋,便是在掃平陳友諒、張士誠之後,稱吳王,而後才登基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