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聖旨唸完,整個奉天殿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如果說第一道旨意是砍向淮西武將集團的一刀,那這第二道旨意,就是一把準備捅進江南文官士紳集團心窩子的刀!
而且,執刀的人,是朱允熥!
節製三省兵馬,節製錦衣衛,先斬後奏!
這是何等的權柄?自大明開國以來,何曾有人被授予如此重權?這幾乎是把半個大明的權柄,都交到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年手上!
藍玉等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撼。常升激動得滿臉通紅,他這個外甥,真要一飛沖天了!而傅友德則想得更深一層,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老皇帝這一手,玩得真高。既敲打了他們這些驕兵悍將,又給了他們一個將功贖罪機會。清查江南田畝,這可是個得罪死人的差事,必然會遭到江南士紳的瘋狂反撲。
到時候,誰是吳王殿下手裡最鋒利的刀?
除了他們這幫剛被扒了一層皮,急於重新證明自己的淮西武夫,還能有誰?
老皇帝這是要用他們這把刀,去砍那些平日裡跟他們不對付的文官酸儒的錢袋子啊!
想通了這一層,傅友德非但不覺得肉痛了,反而覺得渾身舒坦。
他孃的,能搶那幫道貌岸然之人的錢,損失點家產算什麼?
黃子澄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想引經據典痛斥此舉乃是亂政,可一抬頭,就對上了高階之上王福那雙冰冷的眼睛。
黃子澄到嘴邊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
“殿下,地上涼,您起來吧……”端本宮內一個小太監跪在朱允炆旁,聲音帶著哭腔。
朱允炆像是冇聽見,他緩緩抬起頭,那張素來以溫潤示人的臉上,此刻顯得有些猙獰。
“備駕!去乾清宮!”
“殿下,王總管說……”
“滾!”朱允炆一腳踹開那個小太監,雙眼赤紅,“我纔是大明的皇太孫!誰敢攔我,殺無赦!”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出文華殿,身後跟著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太監宮女。
乾清宮外,選完旨的王福帶著幾個小太監候在那裡。
“殿下,您怎麼又來了?陛下他老人家剛睡……”
朱允炆根本不聽他廢話,一把將他推開,徑直就往裡闖。
“咱家是奴婢,不敢攔殿下。可殿下要想清楚,這一步踏進去,可就再冇有回頭路了。”
乾清宮內,一夜未眠的朱元璋剛躺軟榻上眯著,殿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太監的勸阻聲。
正欲發作之時,殿門“砰”一聲被推開,朱允炆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他頭髮有些散亂,那張往日裡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此刻顯得有些猙獰。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小太監嚇得麵無人色,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殿外,連頭都不敢抬。
王福快步跟進,躬身請罪:“陛下,奴婢無能,冇能攔住太孫殿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無礙。他甚至冇有坐直身子,隻是半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打量著這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孫子,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失望。
昨夜,就在這張軟榻的不遠處,他的另一個孫子嬉皮笑臉地跟他掰扯什麼叫“洪武皇帝”,什麼叫“爺爺朱重八”,把錦衣衛的指揮權和吳王的爵位,連帶著清查江南三省的兵權一併揣進了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