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一個字,呂氏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著,賜白綾一條,即刻執行。”
白綾。
這是天家對於一個犯了死罪的體麪人,最後的“恩賜”。
呂氏整個人癱軟下去,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她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朱元璋的話,還冇有說完。
他的目光,從呂氏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院子裡那些被捆著的太監宮女。
“至於這些助紂為虐的奴才……”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鐵血殺氣。
“傳旨錦衣衛,按圖索驥。其三族之內,男子,儘數斬首,女眷,發教坊司。此案,蔣瓛親辦。”
“轟!”
院子裡,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宮人,聽到這四個字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有人當場嚇得屎尿齊流,腥臊之氣瀰漫開來。有人拚命掙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夷三族!
不僅僅是他們自己要死,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乃至於沾親帶故的所有人,都要因為他們今夜的愚蠢而被一同拖入地獄!
蔣瓛趕緊磕頭領命:“臣,遵旨!”
這一刻,所有人都再次領教了這位開國帝王的鐵血手腕。
他可以對犯了死罪的兒媳婦“法外開恩”,留一具全屍。也可以為了震懾宵小,毫不猶豫地將幾百上千人,連同他們無辜的家人,一同碾成齏粉。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
就在這時,癱軟在地的呂氏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朱元璋的腳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陛下開恩!臣妾……臣妾有最後一個請求!”
她終於哭了,哭得涕泗橫流,再也不見半分太子妃的儀容。
“求您,求您讓臣妾再見允炆一麵!就一麵!”
“他是您的親孫子,是太子殿下留下的骨血啊!臣妾就要死了,隻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說幾句話!”
她的哭喊聲,淒厲而絕望,迴盪在冰冷的宮殿裡。
朱元璋低頭看著她,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呂氏見狀,哭得更凶了,她拚命地磕著頭,額頭上的鮮血和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陛下,臣妾知道錯了!臣妾罪該萬死!可允炆是無辜的啊!求您了……”
朱允熥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這一幕,不禁感慨,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女人心裡想的,依然是她兒子的皇位。
這或許,就是母愛的一種吧。一種扭曲、自私,卻又無比強大的母愛。
朱元璋終於抬起了腳,他不是要踢開呂氏,隻是輕輕地,將自己的腿從她的懷裡抽了出來。
他後退了一步,然後,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允。”
這兩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徹底擊碎了呂氏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再次癱在了地上。
兩名太監上前,一左一右將她從地上架起,拖著向殿後的偏殿走去。
很快,一個小太監回來,對著朱元璋躬身道:“陛下,呂氏……去了。”
“嗯。”朱元璋應了一聲,而後揹著手,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風吹起他明黃的衣袍,讓他那本就佝僂的身影顯得愈發蕭索。
最終,他轉過身,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你,跟咱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任何人,徑直朝著乾清宮的方向邁步走去。
朱允熥默不作聲,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