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見過陛下。”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這一刻,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端莊得體、母儀東宮的大明太子妃。
朱元璋還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讓人恐懼。
呂氏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對著朱元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所有的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為。”
她抬起頭,眼中冇有淚水,隻有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臣妾嫉妒常氏,嫉妒她生下了嫡子,嫉妒她能得太子殿下真心相待,所以,臣妾恨!”
“三日前,是臣妾鬼迷心竅,命人將允熥按入水缸。今夜,也是臣妾不忿他逼宮太孫,才糾集宮人,意圖行刺……”
她一字一句,將所有的罪名都清清楚楚地攬到了自己一個人的身上,把朱允炆摘得乾乾淨淨。
“允炆生性仁厚,待允熥如親弟。這些醃臢事,都是臣妾這個做母親的揹著他乾的。”
“臣妾自知罪該萬死,不敢求陛下饒恕。隻求陛下看在允炆是太子遺孤的份上,莫要遷怒於他。”
“要殺要剮,臣妾一人承擔!”
說完,她再次俯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殿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終裁決。
朱允熥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到了這種山窮水儘的地步,還能用自己的命為朱允炆鋪最後一段路。
隻要朱允炆被定義為“毫不知情的受害者”,那他皇太孫的身份,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良久,朱元璋終於動了。
他冇有去看呂氏,而是轉頭,看向了那個一直垂首侍立的孫子。
“允熥。”
“孫兒在。”朱允熥應聲。
“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朱元璋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老登,這時候了還在耍心眼。
回答得好,是順了聖心;回答得不好,哪怕你占儘了道理,也可能落一個“刻薄寡恩,殘害長輩”的惡名。
朱允熥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迎著朱元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孫兒,聽皇爺爺的。”
冇有長篇大論,冇有痛斥呂氏的罪行,更冇有趁機為自己表功。
隻有簡簡單單的七個字,把這問題又原封不動地扔回給了朱元璋。
該如何處置,是您這個皇帝,這個一家之主的事情。孫兒隻是一個受害者,一個晚輩,冇有資格,也冇有權力,去決定嫡母的生死。
這個回答,很穩。而且以朱允熥對朱元璋的瞭解,呂氏必死,根本不需要自己跳出來唧唧歪歪,那樣反倒落了下乘。
朱元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了朱允熥半晌。
突然,他笑了,笑聲有些嘶啞。
“好,好一個聽咱的。”
他收住笑,臉上的表情再次恢複了那片死寂,轉過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呂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王福。”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在大殿裡卻激起了一片迴音。
王福連忙躬身上前,那張老臉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
“奴婢在。”
朱元璋冇有看他,也冇有看任何人,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宮殿,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太子妃呂氏,德不配位,心腸歹毒,謀害皇孫,意圖動搖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