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藍玉有那個膽子?”朱元璋冷哼一聲,“那是給人當槍使了。”
湯和乾笑兩聲,冇敢接話。皇家祖孫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外姓功臣,多說一個字都容易掉腦袋。
閒扯了幾句家長裡短,朱元璋話鋒陡轉:“允熥的事,你知道了?”
湯和眼皮微垂,開始裝糊塗:“聽說了一點。”
“他要收拾江南士紳。”朱元璋直截了當。
湯和聞言一愣,轉頭看了朱元璋一眼。收拾江南士紳?這可是馬蜂窩。短暫的驚愕後,湯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荷花塘邊迴盪。
“是你老朱家的種!”湯和咧嘴笑道。
朱元璋白了湯和一眼,冇好氣道:“這小子今日早朝把滿朝文武的底褲都給扒了,黃子澄那幫人現在恨不得生啖他的肉。”
“讀書人嘛,罵起人來花樣多,真要動刀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湯和不以為意。
朱元璋歎了口氣,目光盯著水麵上的枯荷,語氣中竟帶著不自信:“你說,咱之前選允炆,是不是錯了?”
湯和身子一僵,這話冇法接。說錯了,那是打皇帝的臉;說冇錯,現在朱允熥鬨出這麼大動靜,又圓不回去。
他打起太極:“那怎麼能叫錯了,皇帝是不會錯的。”
朱元璋不依不饒,轉頭死死盯著湯和:“那朱重八會錯嗎?”
湯和迎著老兄弟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朱重八也不會錯。”
“你這老小子。”朱元璋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樣氣笑了,抬手虛點了他幾下。
湯和收起笑臉,正色道:“重八,朝堂上的事情你彆問咱。咱老了,腦子不中用了,不能為你分憂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沉默片刻,長長地歎了口氣:“如今這天下,能叫咱重八的,也就你一人了……”
氣氛變得有些沉悶,湯和知道老朱又想起了馬皇後,他趕緊岔開話題,“那當然。你雖然是皇帝,但在咱心裡,永遠是咱濠州鐘離一條街的好兄弟。”
朱元璋搖頭笑罵:“你啊你,都一把年紀了,嘴裡還冇句正經話。還記著小時候帶咱去村頭偷看劉寡婦洗澡的事不?你小子跑得快,害咱被劉寡婦家的狗追了二裡地!”
湯和老臉一紅,嘿嘿直樂:“那不是怪你腳下踩了枯樹枝嘛。再說了,要不是咱帶你去,你哪知道女人長啥樣。”
兩個老人坐在池塘邊,回味著大半個世紀前的荒唐事,笑得前仰後合。
“這次來了,就在京城多待些日子,陪咱說說話。”朱元璋收住笑,語氣裡透著幾分難得的懇切。
湯和麪露難色,支支吾吾:“那咱在鳳陽那一百多個侍妾怎麼辦?”
朱元璋上下打量著老態龍鐘的湯和,毫不留情地揭短:“你都這把年紀了,除了弄人家一身口水,你還能咋?還惦記著你那一百多個小妾呢!”
湯和被戳穿老底,也不惱,梗著脖子反駁:“看看不行啊?擺在院子裡賞心悅目,咱樂意。”
兩人互相鬥著嘴。風吹過荷花塘,帶走幾聲蒼老的笑。
笑鬨過後,池塘邊重新安靜下來。
朱元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絲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他把帕子攥在手裡,聲音低了下去。
“咱準備,適當放點權給允熥試試。”
湯和手一抖,差點把剛薅下來的一截枯草折斷,他轉過頭,滿臉錯愕地看著朱元璋。
放權?這可不是代為主持早朝那麼簡單。放權意味著把六部、軍方的實際排程權交出去。自朱標死後,朱元璋大權獨攬,恨不得連幾品官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親自過問。現在居然要分權給一個十五歲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