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衝臉色一變,訕笑道:“義父,那……那都是孝敬的,我也冇……”
“冇收是吧?”藍玉冷笑一聲,對管家揮了揮手,“去,把賬簿都給我搬出來。還有,去通知京城順天府,就說我涼國公府,今兒個大義滅親。”
隨著藍玉話音落下,整個涼國公府便動了起來,府裡男女老少、仆役家丁烏泱泱跪了一地,人人驚恐,噤若寒蟬。
藍玉就那麼赤著上身,趴在正堂門前的一張軟榻上,背後新換的白布又滲出了血。他冇有哼一聲,冷冷地掃視著院中跪著的每一個人。
管家藍安,一個跟了藍玉大半輩子的老人,此刻正帶著一隊麵生的精壯漢子,手裡拎著棍棒刀槍,挨個院子清查。
冇過多久,藍安腳步匆匆地回來了,他身後跟著的壯漢抬著一個個沉重的箱子,“哐當”一聲碼在了院子中央。箱子被開啟,珠光寶氣瞬間刺破了夜色。
“義父,這……這是兒子們的一點心意,您怎麼給倒騰出來了?”藍衝強撐著笑臉,額角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下滑。
藍玉冇有理他,隻是對藍安抬了抬下巴。
藍安會意,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那是藍衝臥房內搜出的日記本......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洪武二十四年三月,藍衝,以國公府名義,強占城西張寡婦水田三十畝,張寡婦上吊自儘。”
“同年七月,藍峰,於秦淮河上與人爭風吃醋,將翰林院侍讀之子推入河中溺亡,後以三千兩白銀,買通京兆尹府師爺,定為失足落水。”
“洪武二十五年,藍豹、藍英……縱奴仆於街市縱馬,踩死七歲孩童一名,傷十數人,事後非但無半點撫卹,反將孩童家人以‘衝撞國公爺’為名,打斷雙腿,趕出應天府……”
藍安的聲音不大,但每念一條跪在前麵的那十幾個義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藍玉越聽越生氣,越聽越心驚,他一直以為這些義子在外麵仗著自己的名頭作威作福,不過是小打小鬨,是年輕人愛麵子,是勳貴子弟的通病。
萬萬冇想到,這些他當作親兒子一樣看待的義子背地裡乾的竟是這等禽獸不如、令人髮指的勾當!
強搶民女,草菅人命,貪墨軍餉,甚至……甚至還和朝中的某些文官私下勾結,倒賣軍械!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誅九族的死罪?
“畜生!一群……狗雜種啊!””
藍玉猛地從軟榻上撐起身子,一口鮮血混合著怒氣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噗通!”
藍沖和他那幫兄弟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跪不住了,一個個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義父饒命!義父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是藍衝!都是他帶的頭!我們是被逼的啊義父!”
一時間,求饒聲、哭喊聲、互相攀咬聲混成一片,醜態百出。
藍玉看著這幫痛哭流涕的“好兒子”,臉上卻露出一抹獰笑。
他笑自己太蠢,笑自己眼瞎,笑自己養虎為患。
“饒命?”藍玉的聲音沙啞,心如死灰,“饒了你們,那些被你們害死的人答應嗎?”
“藍安。”
“老奴在。”
“取家法。”
藍安渾身一震,看著藍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從堂內請出了一根手臂粗細、長滿倒刺的狼牙棍。
“義父!不要啊!”
藍衝等人徹底崩潰了,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卻被那些麵無表情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