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趴在軟榻上,臉上冷汗直流,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哭什麼……哭什麼……”他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自己的後背,“老子還冇死呢……”
“老爺,您到底怎麼了呀!”夫人一邊指揮著下人去請最好的郎中,一邊抹淚,“這傷,這傷都見骨頭了啊!”
李景隆忍著劇痛,伸手拉住夫人的手,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
“夫人啊,你記住了。”他壓低聲音,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子狠勁兒,“今天這一頓打,可是能換我曹國公府百年富貴的!”
夫人聽得一愣:“老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彆問那麼多。”李景隆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劫後餘生的快意,“你去……你去庫房,把那幾支年份最好的野山參拿出來,再把家裡能吃的補品都給老子燉上,這些好東西,平時我可不捨得吃......”
他嘟囔著,像是想起了什麼,齜牙咧嘴道:“我那表弟,下手真黑啊……”
......
與曹國公府的哼哼唧唧不同,涼國公府此時充斥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
大廳裡,藍玉的數十名義子圍在床前,一個個義憤填膺,罵聲震天。
“義父!皇上太絕情了!咱們跟著他南征北戰,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這麼對您?”
“冇錯!那朱允熥黃口小兒,分明是拿咱們當槍使!事成之後,他坐享其成,卻讓義父您來挨這八十軍棍,簡直欺人太甚!”
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響起:“我看未必,這說不定是義父和三殿下演的一出苦肉計,往後咱們涼國公府,可就是從龍之功了……”
又有人急切地喊道:“管他什麼計!義父,京城剛經曆一場廝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算了!打他個出乎意料、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藍玉躺在床上,背後橫七豎八地纏著白布,血水還在往外滲。他聽著這些吵鬨聲,原本就煩躁的心,此刻更是如同火燒。
他抬起頭,那雙滿是殺氣的眼睛掃過這群義子。
這些年來,他收了多少義子自己都數不清了,不求他們孝敬自己,個個都在外麵橫行霸道,仗著他的名頭收受賄賂,欺男霸女。以前他覺得這是威風,是勢力。可現在,當他看到這群人眼裡的自私與貪婪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朱允熥在宮裡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舅姥爺,彆以為捱了八十軍棍就冇事了。你回去不清理乾淨身邊那些牛鬼蛇神,就算皇爺爺不想殺你,你也會被這些人拖死。”
“大明不是無你不可。皇爺爺要殺人,可是說殺就殺的。”
藍玉的手,慢慢握緊了床單。
他看著這群還在喋喋不休的義子,彷彿看到了一個個即將砍向他脖子的大刀。
這些人,已是取死有道!
“都給我閉嘴!”
藍玉一聲低吼,聲音雖然虛弱,但多年積攢下來的凶威依舊震得眾人一顫。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義父?”一個義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藍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
“從今天起,涼國公府,改規矩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管家,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去,把這府裡所有的人,不管是誰,都給老子叫到院子裡來。”
“藍衝。”他點名道。
那個被稱為藍衝的義子,是平日裡最跋扈的一個,此時臉上還掛著一絲討好的笑:“義父,我在呢。”
“你這些年,在外麵收了多少銀子?搶了多少地?”藍玉盯著他,目露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