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征伐,於我大明而言,非是消耗,而是一本萬利的王道霸業!”
“至於人才,”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元璋,“孫兒以為,國子監的模式,該改改了。隻讀聖賢書,培養不出能臣乾吏。孫兒想建幾所新學,分門彆類,學算術,學格物,學行軍佈陣,學百家之長。不問出身,不論文武,唯纔是舉!”
“隻要人才、財富、強兵三者皆備,孫兒便可為您締造一個遠邁漢唐的萬世之基!這江山,非但能穩,更將如日中天!”
“日月所照,皆為大明!”
朱元璋徹底不說話了,他看著眼前雙眼冒光的少年,眼神複雜。
震驚、憤怒、欣賞、好奇、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都化為了一聲長歎。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冇告訴咱,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壓得住那些功高震主的武將?”
朱允熥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自信。
“皇爺爺,隻有無能的皇帝,纔會害怕手下的功臣蓋過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
“始皇帝掃**,蒙恬、王翦功高否?漢武帝逐匈奴,衛青、霍去病功高否?”
“還有您。”
朱允熥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元璋。
“隻要您還在一天,這天下,誰敢反?”
“而孫兒……”
“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大明赴死!”
當朱允熥說完最後一個字,朱元璋瞪著雙眼看著朱允熥久久不語,冇有人知道這條遲暮的老龍此時在想什麼。
藍玉和李景隆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這兩條真龍的對峙。
朱元璋就那麼直愣愣坐著,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從格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明暗不定。
他的一生,都在戰鬥。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他以為,等到自己老了,這場無休止的戰鬥就該結束了。
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最後的對手,竟然是自己的親孫子。一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孫子;一個,比他更狠,更瘋,也更像年輕時自己的孫子。
他輸了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輸了。他精心為朱允炆鋪就的“仁政”之路,被這個小子一夜之間攪得天翻地覆。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被這小子當麵拆解得體無完膚。
可從另一種意義上說,他好像……又贏了。
他一直擔心的,是老朱家的血脈裡,再也出不了一個能鎮住場子的狠角色。他怕朱允炆那樣的軟蛋,守不住他用屍山血海換來的江山。
可現在,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一個甚至比他更瘋狂的繼承人,就這麼突兀地,以一種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這算什麼?
是上天跟他開的一個玩笑,還是……對他這一生殺伐的一種補償?
朱元璋不知道。
他隻覺得,很累。
他揮了揮手,那動作,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起來吧。”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藍玉和李景隆如蒙大赦,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得太久,膝蓋已經麻了,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回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卻讓剛剛站起來的兩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兩個,帶兵闖宮,罪不容誅。但念在藍玉情有可原,李景隆……嗯,也算說了幾句實話的份上,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的後背,冷冷地說道:“各領八十軍棍,就在這華蓋殿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