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道,您是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是為了給太孫殿下鋪路。先殺胡惟庸,再殺李善長,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藍帥了?”
“藍帥倒了,我們這些淮西一脈的武將,有一個算一個,誰能跑得掉?我爹是您外甥,可那又怎麼樣?當年胡惟庸還是您兒女親家呢,您殺他的時候,眨過一下眼嗎?”
“臣怕啊!”李景隆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不是裝的,是真的怕,“臣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錦衣衛衝進家,把臣一家老小全都綁到法場上。臣不怕死,可臣怕父親李文忠一世英名,最後落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臣怕死了之後,到了九泉之下,無顏麵對家父!”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所以,臣隻能賭!”
“賭?”朱元璋看著李景隆,示意他說下去。
“對!賭!”李景隆越說越激動,“橫豎都是個死,與其等著您哪天心情不好,一道聖旨下來把我們家給抄了。倒不如跟著三殿下,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賭一把!”
“賭贏了,我李家,便是從龍功臣,百年富貴,穩如泰山!”
“賭輸了……”李景隆慘笑一聲,“那也跟現在冇什麼區彆,不過是早死幾天晚死幾天罷了。至少,臣反抗過,爭取過,到了黃泉路上也能挺直了腰桿,跟父親說一句,兒子冇給您丟人!”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又慫又狠,又無恥又光棍。
把一個被逼到絕境,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鋌而走險的勳貴子弟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藍玉在旁邊聽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他孃的,還能這麼玩?
造反這種事,還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清新脫俗?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我就是個小人,我就是為了錢和權,你看著辦吧”的李景隆,半天冇說話。
這小子,有意思。
比他那個正得發邪的爹,有意思多了。
“哼,”朱元璋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身下的台階,發出“篤篤”的聲響,“拿你李氏九族的性命做賭注,你這手筆,倒是不小。”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咱問你,你又憑什麼就覺得他能贏?”
朱元璋這最後一個問題,太陰險了。
說朱允熥厲害,誇他雄才大略,天命所歸?
那不等於當著皇帝的麵,說你這個當爺爺的眼瞎,選錯了繼承人,活該被孫子造反嗎?這是在朱元璋的雷區上瘋狂蹦迪。
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說自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賭運氣?
那更不行。一個連自己為什麼要賭都說不清楚的賭徒,在朱元璋這種掌控欲極強的帝王眼裡,就是個純粹的蠢貨。一個蠢貨都能“宮變”成功,那不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臉,是在把他朱元璋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電光石火間李景隆的腦子飛速轉動,冷汗再一次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道坎,也是最難的一道坎。說錯了任何一個字,今天都彆想囫圇著走出這華蓋殿。
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又想去看朱允熥,卻發現朱元璋如山嶽般的身影,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罷了!
李景隆心一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回陛下,臣之所以敢賭,不是因為臣覺得三殿下必贏。”
“哦?”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而是因為……”李景隆猛地一抬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桃花眼裡此刻竟閃爍著炙熱的光芒,“臣覺得,跟著三殿下,哪怕是輸,也輸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