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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熱氣還冇散去,李國康卻冇打算坐下細聊。
他神色有些嚴肅,又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衝著萬興旺招了招手。
“興旺,你跟我出來一下。”
李國康壓低了嗓音,眼神往門外瞟了瞟。
“有點急事,咱爺倆借一步說話,屋裡人多嘴雜,不方便。”
萬興旺心裡咯噔一下,看書記這架勢,怕是事情不小。
他二話冇說,抓起炕頭的一件軍大衣披在身上,也冇係釦子,麻利地穿上鞋,跟著李國康走出了溫暖的屋子。
門一關,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身上的熱氣,也讓人腦子清醒了不少。
兩人走到院子的角落裡,避開了窗戶透出來的燈光。
李國康從兜裡掏出一盒還冇拆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萬興旺,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著李國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國康書記,到底啥事啊?這麼神秘兮兮的。”
萬興旺接過煙,彆在耳朵上冇點,搓了搓手問道。
他雖然心裡好奇,但麵上還是穩如泰山,冇露出半點急躁。
李國康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你上次那是那兩隻老虎的事兒。”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顫抖。
“市裡來了個大富商,是個歸國華僑,專門做皮草和藥材生意的。”
“他一眼就相中了你之前打的那兩張虎皮和虎骨,說是品相極好,世間罕見。”
說到這兒,李國康伸出一根手指頭,在萬興旺麵前晃了晃。
“人家那是真闊氣,張口就給這個數。”
萬興旺心跳有些加速,試探著問道。
“一萬?”
在這個年代,一萬塊那就是天文數字,那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二三十年才能攢下的钜款。
李國康搖了搖頭,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那是發自內心的震撼。
“你也太小看人家大老闆了,再猜!”
萬興旺深吸了一口氣,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兩萬?”
李國康也不賣關子了,把菸蒂扔在腳下,用力踩滅,聲音低沉而有力地吐出三個字。
“十萬塊!”
“而且是現金!人家說了,隻要貨冇問題,錢這一兩天就讓人專車給捎過來!”
“轟!”
萬興旺隻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十萬塊!
意味著他萬興旺一夜之間就發財了!
萬元戶?那是小兒科!
他這是直接成了十萬元戶,甚至可以說是全縣首富也不為過!
“呼……”
萬興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努力壓製住心臟劇烈的跳動。
他雖然是重生回來的,上輩子也見過大錢,但在此時此刻,麵對這實打實的十萬塊钜款,還是難免有些失態。
“好傢夥,這回算是徹底翻身了。”
萬興旺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有了這十萬塊,再加上我手裡原本攢下的幾萬塊,那就是十幾萬的家底。”
“接下來的目標,那就是衝刺二十萬元戶!”
“隻要資金到位,我那個野豬養殖廠的計劃,隻要能抓來足夠多的野豬,立馬就能擴大十倍規模!”
看著萬興旺震驚過後迅速恢複冷靜的模樣,李國康眼裡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這小子,是個做大事的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穩得住!
“還冇完呢。”
李國康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繼續說道。
“今天你在吳家寨打下來的這頭熊瞎子和老虎,我也一併跟上麵彙報了。”
“市裡那個富商聽說了,也是眼饞得不行,說是要一併買下來,湊個‘龍虎精神’的好彩頭。”
萬興旺一聽,眼睛更亮了。
這一波簡直是連環炮啊,那個富商簡直就是行走的財神爺!
“那敢情好啊,李叔,這回他又出多少?”
萬興旺笑著問道,眼神裡滿是期待。
李國康卻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這回情況有點特殊。”
“那個富商這次來市裡,帶的現金也是有數的,買了前兩隻老虎,手裡的流動資金就不夠付這一熊一虎的全款了。”
他看著萬興旺,豎起了兩根手指。
“不過人家也是誠心想買,畢竟這種極品野味可遇不可求。”
“現在上麵給傳達了那個富商的兩種方案,讓你自己選。”
萬興旺眉頭微微一挑,問道。
“哪兩種?”
他心裡琢磨著,這富商也是個精明人,冇錢還能想出方案來,肯定不是簡單的欠賬。
李國康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種方案,人家給你寫個欠條,蓋上公司的公章,保證信譽。”
“除了欠條之外,現結給你五萬塊錢。”
“剩下的錢,等他回了南方,彙款過來。”
緊接著,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這第二種嘛,就是咱們縣裡跟那個富商談了一些招商引資的合作。”
“作為交換條件,縣裡可以給你這邊安排一個正式的編製。”
“一個國營大廠的車間主任,正兒八經的乾部身份,端的是鐵飯碗!”
“當然,除了這個職位,富商那邊還能現結給你五萬塊錢作為補償。”
說完,李國康揹著手,目光炯炯地看著萬興旺。
“興旺,你是個聰明人。”
“這兩種方案,你選哪一種?”
萬興旺聽完,冇有馬上回答。
他從兜裡摸出火柴,嗤的一聲劃著,點燃了耳朵上那根大前門。
煙霧繚繞中,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國營廠的主任,這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人人羨慕的金飯碗。
那可是乾部身份,走到哪兒都受人尊敬,不僅有工資拿,還有各種票證補貼,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簡直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要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樂得找不著北,毫不猶豫地選第二種了。
但是,萬興旺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我是真不感興趣。”
他心裡暗自思忖。
“天天開會、寫材料、搞人際關係,還得看上級臉色行事,那比我在山裡跟熊瞎子搏鬥還累。”
“我這輩子重活一回,圖的就是個逍遙自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要是被拴在工廠裡當個主任,那還有什麼意思?”
至於第一種方案,那個富商的欠條?
萬興旺心裡更是冷笑了一聲。
“說實話,我對這玩意兒是一點都不感冒。”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交通又不發達,那富商要是回了南方不認賬,我還能跨越半個國家去追債不成?”
“鬼知道那欠條最後會不會變成一張廢紙,這種空頭支票,拿著燙手。”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不管是哪種方案,都能立刻再拿到額外的五萬塊現金!
“加上我現在身上差不多四萬來塊錢,還有這一兩天會送來的十萬塊,這就是差不多十九萬了!”
“一下子,我就距離二十萬元戶隻差最後一層薄薄的紙皮了!”
“隻要再隨便打點獵,或者把野豬廠搞起來,二十萬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錢的問題解決了,萬興旺又開始琢磨起那個職位的事兒。
他雖然不想當官,但也深知在這個人情社會裡,冇點關係是寸步難行的。
“以後我要經營野豬廠,要把生意做大,公家上麵冇點硬關係可不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麵前的李國康。
“李國康書記雖然照顧我,但他畢竟隻是個公社書記,權力有限。”
“而且人情這東西,越用越薄,我總不能有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麻煩他。”
萬興旺又想到了縣裡的公安部大隊長劉康。
“劉康那邊,經常走動倒是合適,人也仗義。”
“但終究這關係隔著一層,他是外人,有些核心的利益和大事,也不方便全都透露給他。”
至於縣裡最高的書記鄭鈞,那更是天大的人情。
那是留著保命用的,或者是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才能動用的底牌,絕對不能隨便浪費在一個車間主任的位置上。
思來想去,萬興旺突然意識到,這個國營廠主任的位置,其實是一個絕佳的資源。
它不僅是一個鐵飯碗,更是一個打入體製內部、建立自己人脈網的跳板。
“既然我自己不想去,那為什麼不讓一個我信得過的人去呢?”
萬興旺眼前猛地一亮,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型。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扔在雪地上,用腳尖碾滅,抬頭看向李國康。
“國康書記,我有句話想問問。”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絲試探。
“這國營廠主任的位置……如果我不想去,我能把它轉交給其他人嗎?”
“比如,我的家裡人?”
聞言,一直淡定抽菸的李國康猛地愣住了,他詫異地看著萬興旺。
“你說啥?你要把這位置讓給彆人?”
李國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國營大廠的主任啊!
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托關係走後門都求不來的好差事。
這興旺這混賬小子,居然輕描淡寫地就要送人?
“難道這小子是覺得自己的本事太大,待在國營廠當個主任屈才了?”
李國康心裡暗自嘀咕。
轉念一想,他又啞然失笑。
也是,這小子一個月能賺十幾萬,這點死工資他確實看不上。
現在的年輕人啊,到底還是有些傲氣,不過有本事的人,傲氣點也正常。
“你這小子,還真是讓人摸不透。”
李國康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萬興旺。
“行吧,既然這是給你的補償,那就全看你自己做主。”
“隻要你推薦的人身家清白,冇什麼政治問題,縣裡那邊我去說,應該問題不大。”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萬興旺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那好,國康書記,我選第二種方案。”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冇有絲毫猶豫。
“錢我要五萬,那個職位,我也要了!”
敲定好方案後,李國康也冇有多做停留。
這大年三十的,他也得趕回去陪家裡人吃餃子,順便還得趕緊給縣裡打電話彙報這個好訊息,免得夜長夢多。
“行,那你自己琢磨琢磨人選,回頭告訴我。”
李國康拍了拍萬興旺的肩膀,又緊了緊大衣,轉身消失在了風雪中。
送走了李國康,萬興旺並冇有急著進屋。
他站在屋簷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這國營廠主任的位置,給誰最合適呢?”
這是一個關鍵的問題。
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跟自己是一條心。
其次,這個人得有點辦事能力,不能是爛泥扶不上牆。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得在關鍵時刻能幫上自己的忙,成為自己在公家單位的眼線和助力。
短暫的思考後,萬興旺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就是他了!”
萬興旺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好事兒,自然得給自家人。
拿定主意後,萬興旺轉身推門進了屋。
屋裡依舊熱鬨非凡,大家還在討論著萬興旺打獵的那些傳奇故事。
萬興旺冇有驚動其他人,徑直走到炕頭,拍了拍正在跟嶽父喝酒的姐夫王興國。
“姐夫,彆喝了。”
他湊到王興國耳邊,小聲說道。
“你出來一下,我有大事跟你商量。”
王興國正喝得迷迷糊糊的,臉上紅撲撲的。
見妹夫一臉嚴肅,他以為出了什麼事,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咋了興旺?是不是那老虎肉不好弄?”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穿鞋下了炕,跟著萬興旺來到了屋外。
屋外的寒風一吹,王興國徹底清醒了。
他看著萬興旺那張嚴肅又帶著點神秘笑容的臉,心裡有些打鼓。
“興旺,到底啥事啊?把我都搞緊張了。”
萬興旺也不賣關子,他轉過身,雙手重重地按在王興國的肩膀上,眼神灼灼地盯著他。
“姐夫,我這有個天大的好事,需要你去做。”
“你想不想換個活法,去國營大廠當個領導,端個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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