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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萬興旺那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媳婦,我帶彩禮回來了!”
整個萬家村彷彿被點燃了一般,氣氛瞬間沸騰到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站在人群中的孫藝。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讚歎,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嫉妒。
就在一個月前,她還是全村人避之不及的物件。
那時候大夥兒私底下嚼舌根,都說這女知青家裡成分不好,身子骨又弱,乾不了重活,誰娶回家就是給自己找個累贅。
可現在呢?
看看那車上如小山一般的猛獸屍體,再看看萬興旺那一臉寵溺的模樣。
這分明就是全村最幸福、最有麵子的女人啊!
“哎呀,這孫知青可是掉進福窩裡嘍。”
隔壁的劉嬸子一邊磕著瓜子,一邊酸溜溜地說道,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頭老虎。
“誰說不是呢,當初咱們還笑話人家眼光不行,找了個沒爹沒孃的孤兒。”
另一個大娘接過話茬,語氣裡滿是懊悔。
“現在看來,是咱們瞎了眼啊,這萬興旺哪裡是孤兒,這分明就是財神爺下凡嘛!”
此時,村民們也顧不上羨慕了,紛紛湧上前去搭把手。
萬家村的壯勞力和吳家寨護送來的民兵們一起喊著號子,七手八腳地將熊瞎子和老虎的屍體從騾車上卸下來,小心翼翼地抬進了萬興旺家的院子裡。
孫大海和陳秀蘭老兩口早就聽到了動靜,帶著大女兒孫穎和大女婿王興國迎了出來。
剛一出門,看到院子裡那兩坨龐然大物,一家子人嚇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我的親孃舅啊!”
孫大海平時還算是個見過世麵的人,這會兒也扶著門框站不穩了,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是老虎?這麼大的個頭?”
陳秀蘭更是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抓住孫穎的手,連連後退。
“快!快躲遠點!這玩意兒看著就滲人,彆詐屍了咬人一口!”
直到萬興旺笑嗬嗬地走過來,喊了一聲“爸,媽”,老兩口這纔回過神來。
得知這一熊一虎全是自家女婿親手打回來的,一家人的表情瞬間從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興旺啊,這……這真是你打的?”
王興國嚥了口唾沫,圍著老虎轉了好幾圈,眼神裡滿是崇拜。
“妹夫,你這也太牛了吧!這可是老虎啊,武鬆當年也就打了一隻,你這怎麼還捎帶腳弄了個熊瞎子?”
萬興旺拍了拍身上的雪,笑著擺擺手。
“姐夫,彆誇了,再誇我就飄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招呼著大夥兒進屋。
“趕緊的,大家都彆在外麵凍著了,進屋暖和暖和!”
隨後,一行人便忙碌了起來。
陳秀蘭和孫穎帶著孫藝去了廚房,洗菜切肉,準備晚飯。
孫大海和王興國則幫著萬興旺招呼吳家寨來的客人,又是倒水又是遞煙,忙得不亦樂乎。
至於那兩頭嚇人的猛獸屍體,萬興旺找來幾塊舊帆布,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免得嚇到了來串門的小孩和膽小的婦女。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這一天。
外麵大雪紛飛,北風呼嘯,屋裡卻是暖意融融,歡聲笑語不斷。
這年頭,過年可是大事。
雖然物資匱乏,但家家戶戶都會儘力拿出最好的東西,湊一桌團圓飯。
萬興旺家裡更是熱鬨非凡。
一家子人盤腿坐在燒得滾熱的火炕上,中間的小方桌上擺滿了瓜子、花生,還有萬興旺特意留下的野豬肉乾。
“來來來,吃這肉乾,這可是興旺親手熏的,味兒正著呢!”
陳秀蘭滿臉笑容地招呼著大家,看著這一屋子兒女,心裡彆提多美了。
孫穎一邊剝著花生,一邊看著坐在炕頭正跟王興國劃拳的萬興旺,忽然來了興致。
“哎,興旺啊,姐問你個事兒唄。”
她眨了眨眼,一臉八卦地問道。
“當初你是咋追上我妹妹的啊?”
“我看我家小藝這性格,平時悶葫蘆一個,見著生人都不敢說話,咋就被你給拐跑了呢?”
這一問,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萬興旺和孫藝身上,連正在剝花生的孫大海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孫藝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子,低著頭假裝整理衣角,不敢看人。
萬興旺倒是大方,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這事兒啊,說起來還得怪這傻丫頭自己。”
他放下酒杯,眼神溫柔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孫藝。
“你們不知道,當初我第一次進山打獵的時候,啥也不懂,就憑著一股子傻勁兒往裡衝。”
“那時候天寒地凍的,山裡雪深得都冇過膝蓋了。”
說到這兒,萬興旺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感動。
“結果這傻姑娘一聽說我進山了,生怕我出事,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走動道,傻傻地就追進山裡去找我。”
“那可是深山老林啊,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女知青,哪受得了那個罪?”
“等我發現她的時候,她臉都凍青了,差點就凍死在半山腰上。”
聽到這裡,陳秀蘭心疼地哎喲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孫藝的頭。
“你這孩子,咋這麼實誠呢!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可咋活啊!”
孫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辯解道。
“媽,那時候我也冇想那麼多,就是……就是怕他回不來。”
萬興旺接過話茬,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卻格外真誠。
“我啊,從小就是孤兒一人,吃百家飯長大的。”
“這十來年,除了馬大娘一家和村民偶爾照顧一下外,還冇誰這麼真心實意地待過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嶽父嶽母,鄭重地說道。
“她是第一個冒著生命危險去關心我的人。”
“當時我就發誓,這輩子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我萬興旺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這番話說得樸實無華,卻字字千鈞,聽得在座的眾人都有些動容。
孫大海端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桌子,眼眶有些發紅。
“好!是個爺們兒!”
他一飲而儘,大聲讚歎道。
“興旺啊,把小藝交給你,爸這心裡踏實!”
感慨完往事,眾人忽然反應過來一個驚人的事實。
王興國瞪大了眼睛,扳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等等……興旺,你是說那次進山是你第一次打獵?”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萬興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好傢夥!合著這滿打滿算,你第一次上山到現在,也不過才一個月啊?”
此話一出,圍在火炕邊上的孫大海、陳秀蘭還有孫穎全都大吃一驚。
大家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
“我的天爺啊!”
孫穎忍不住驚撥出聲,看著妹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月?!才一個月你就成了全縣都有名的獵人了?”
“不僅打死了兩頭熊瞎子,還有三頭大老虎呢!”
“我聽說前些天你還順手打了幾頭野豬給村裡分肉吃?”
“這本事……這也太嚇人了吧!”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啊!
彆說是新手了,就是那在山裡鑽了一輩子的老獵戶,也不敢說一個月能有這麼大的戰績。
能打著一隻野兔野雞就算不錯了,誰敢去招惹熊瞎子和老虎啊?
一家子人全部佩服地看著萬興旺,眼神裡既有驕傲,也有不可思議。
被這麼多人盯著誇,萬興旺那張厚臉皮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謙虛地擺了擺手,打著哈哈說道。
“哎呀,其實也冇大家想得那麼神。”
“主要還是運氣好,真的是運氣好罷了。”
“你想啊,那熊瞎子正好冬眠呢,老虎正好跟熊瞎子打架呢,我是撿了個漏。”
這話一出,立刻惹得眾人一陣白眼。
王興國冇好氣地推了他一把,笑罵道。
“去去去!你小子就裝吧!”
“運氣好?咋不見其他人運氣這麼好嘞?”
“那山上也不是冇人去過,咋彆人冇撿著老虎,偏偏讓你給撿著了?”
孫穎也跟著起鬨,抓起一把瓜子殼扔向萬興旺。
“就是!有本事還不承認啊!”
“我看你就是想藏拙,怕我們讓你請客是不是?”
“哈哈哈!”
屋裡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充滿了過年的喜慶氛圍。
就在一家人聊得正起勁,氣氛熱烈的時候。
院子的大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這大年三十的晚上了,誰還會來串門?
萬興旺有些納悶,趕緊下了炕,披上棉襖去開門。
剛一開啟門,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就灌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軍大衣、戴著雷鋒帽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落滿了雪,眉毛鬍子上都掛著白霜。
藉著屋裡的燈光一看,來人竟然是管理附近幾個村的公社書記,李國康!
“哎喲,李書記?!”
萬興旺大吃一驚,連忙側過身子把人往屋裡讓。
“這大過年的,您怎麼來了?快快快,快進屋暖和暖和!”
李國康也不客氣,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走進了屋子。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份捲起來的材料,看那紙張的厚度,似乎是剛寫好的。
“興旺啊,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一家團圓了。”
李國康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張略顯疲憊卻精神奕奕的臉。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後目光炯炯地看向萬興旺。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縣裡剛來了個緊急電話,有些情況必須馬上跟你覈實一下。”
“另外……”
他揚了揚手裡的那份材料,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也是一份給你準備的大禮,關乎到咱們整個公社,也關乎到你小子的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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