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有了混亂的囈語，沒有了瘋狂的飢餓。
在那顆星球的最深處，在那層被金光轟開的焦黑地殼之下。
林宇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晶體森林。
那些晶體純凈、透明，內部封存著無數個微小的光點。
那不是被吞噬的怨魂。
那是火種。
[蟲群……來了……]
[為了跨越……荒蕪……老一輩……犧牲……融為一體……化作外殼……]
[隻有變成……怪物……才能保護……種子……]
那個龐大的意識在林宇的腦海中展現出了一幅畫麵。
百年前，這群晶之守護者預見到了大吞噬者的降臨。
為了種族延續，為了保護文明中最有潛力的種子，他們選擇了逃亡。
它們選擇了最殘酷的道路。
因為他們發現了曾經六級河係霸主文明的遺跡。
那裏有一台殘缺的超空間躍遷引擎，和一份通往仙武座空洞內另一個河係的星圖。
但啟動引擎需要龐大的靈能。
於是，一個殘酷的決定誕生了。
趁著銀環河係唯心與唯物的藩籬破損，神與人的界限模糊，強行登神。
所有的成年個體，主動放棄了自我，吞噬了附庸，融合成那個扭曲的蓋亞意識。
以此來驅動那台殘缺的超空間躍遷引擎，跨越這片靈能缺乏、物質缺乏的死寂虛空。
它們吃掉路過的流浪文明，不是為了貪婪。
隻是為了給這輛破舊的“校車”加一點油。
而那顆行星地殼深處，那些被林宇一炮轟開的凹坑底部，暴露出來的並不是什麼怪物。
而是一枚枚純凈無瑕、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幾何晶體。
那是文明的種子。
是他們全族拚死也要保護的未來。
【吾等……吃了同族……吃了附庸……隻為了送孩子們……去對岸……】
那股意誌傳遞著悲涼的情緒。
【星圖……給你……放吾等……走……】
一道複雜的資料流順著精神連結傳輸過來。
那是一份詳細的星路圖，一個遙遠的新河係坐標。
林宇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在凹坑深處瑟瑟發抖的晶體種子。
這就是宇宙的真相。
沒有對錯，隻有生存。
為了活下去，每一個文明都會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父親？”
林平安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詢問。
戰星的常規能源已經不多，如果能吞噬這顆行星，或許能補充大量物質儲備。
但把一個半步六級的文明逼到絕境，對方如果真的不顧一切引爆核心，天宮艦隊定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林宇最終緩緩收回了手。
虛空中的那尊萬米金色法相逐漸消散。
“全軍停火。”
林宇的聲音傳遍了每一艘戰艦。
“讓開航道。”
指揮大廳內，方振業有些不解地張了張嘴，但看到林宇那冷峻的側臉，最終什麼也沒說。
那顆殘破的流浪行星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它趁著那股瘋狂的混沌意識還沒有重新佔據主導，迅速啟動了地核深處那台殘缺的引擎。
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龐大的星體拖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像是一隻受傷的巨獸，在一陣模糊的波紋中，瞬間消失在了虛空深處。
隻留下了那份珍貴的星圖資料，靜靜地躺在天樞的資料庫裡。
林宇轉過身，重新坐回了王座。
他看著星圖上那個新標記出來的遙遠坐標，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在這個黑暗的宇宙裡，為了活下去而變成怪物的，不僅僅是人類。”
……
天庭戰星側舷，巨大的氣閘艙緩緩開啟。
三台高達一百五十米的EVA機甲在牽引光束的引導下，依次駛入整備區。
初號機駕駛艙內，路明飛懸浮在淡金色的靈能立場中，大口喘著粗氣。
“終於收工了。”路明飛在精神連結裡嘟囔，“剛才那顆破石頭加速撞過來的時候，我連遺書在哪首發都想好了。”
繪梨衣抱著那隻破舊的機械貓，貓臉螢幕上彈出一個【(￣▽￣)】的表情。
二號機重重地砸在固定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
雷小蠻扛著那根暗紅色的實心狼牙棒，從駕駛艙裡跳了出來。
“沒勁！剛熱身就停火了！”
雷小蠻一腳踢開地上的廢棄零件，“我還想試試能不能把那顆星球敲出一個對穿的窟窿呢！”
趙天策駕駛的三號機穩穩降落，暗金色的機體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他切斷了秩序力場的能量輸出，解開固定帶，動作一絲不苟。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趙天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元首的決斷，不需要我們去質疑。”
與此同時，工程部內，刺眼的紅色警報燈不斷閃爍，將整個艙室映照得一片猩紅。
將每一個技術人員慘白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常規反物質能源儲備……跌破12%。”
方振業整個人癱軟在主控台前，雙手死死抓著操作檯的邊緣，力道大得讓那堅硬的特種合金都發出了輕微的形變聲響。
他沒有去擦拭額頭上那些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的汗水。
“元首……這一仗，把我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打空了。”
方振業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粗糙的沙礫。
黃金靈能雖然無窮無盡，那是用來驅動那些靈能科技的。
可維持這艘直徑四千公裡的戰星運轉、維持數以億計人口的呼吸、飲水、生態環境，靠的依然是常規的反物質能源。
剛才那一輪飽和式的常規火力覆蓋，就像是在一個即將渴死的人大動脈上，狠狠割了一刀。
……
最高戰略委員會會議室。
沉重的氣壓讓這裏的每一口呼吸都變得艱難。
全息會議桌前，天宮文明的核心高層們正襟危坐，但那股焦慮的情緒，就像是瘟疫一樣在彼此的眼神交換中蔓延。
“啪。”
一份厚重的資料包告放在桌麵上。
林平安站在林宇的左下首，那張永遠保持著年輕人模樣的臉龐上，此刻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疲憊。
“這是底層甲板這三天的配給資料。”
林平安沒有說任何廢話，手指在桌麵上一劃，調出了數個監控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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