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密密麻麻的帝國難民正排著長達數公裡的隊伍。
他們手中捧著破舊的金屬器皿，正從一台配給機器裡，接過一塊塊灰褐色的、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方塊。
“有機合成塊，原材料是……屍體提取物、混合人造澱粉。”
“底層甲板的迴圈水係統負荷已達極限。”林平安指著畫麵中那些麻木的難民，“我們的反物質能源不僅要維持戰星的常規推進，還要供應四十五億人的維生係統。”
林平安下顎肌肉繃緊：“再得不到常規物質補充，底層將在兩個月內發生大規模人道災難，暴亂將不可避免。”
會議桌旁的氣氛降至冰點。
第二艦隊指揮官雷鳴抓了抓頭髮，粗壯的手臂撐在桌麵上，將話題引向了剛剛離開的晶之守護者。
“元首，我有一點想不通。”雷鳴點開戰術板，標註出那顆消失的龐大星體軌跡，“在常規能源如此匱乏的情況下，那顆行星本身就是海量的物質儲備。為何不將其徹底擊碎，提取資源？”
雷鳴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疑惑：“一整顆行星的物質，足夠我們把所有反物質反應堆塞滿，撐過這最艱難的幾年完全不成問題。”
方振業在一旁點頭附和。他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操作幾下，調出天庭戰星的裝甲受損報告。
“天宮艦隊目前的常規能源已經經不起第二次戰役消耗。”方振業抬手擦去額頭的汗珠，“若是對方在暗中恢復過來，在前方航道設下埋伏，艦隊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半步六級文明的底蘊，我們不能賭。”
幾名核心高層紛紛點頭。
他們對元首的命令絕對服從，但麵對真真切切的生存紅線，會議室內的氛圍顯得極其壓抑。有人低頭翻閱著物資清單，有人不斷調整著坐姿。整個房間裏充斥著沉悶的呼吸聲。
林宇端坐在主位上，手指在合金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篤，篤。
清脆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天樞，播放那段擷取的資料程式碼。”林宇下令。
藍色的全息投影在會議桌中央瞬間展開。
那是一段極其模糊，卻又充滿了詭異美感的畫麵。
在那個猙獰的、長滿觸手和晶簇的行星內部，在那片翻湧的暗紅色靈魂血海深處，竟然包裹著一顆顆純凈無瑕的透明晶體。
鏡頭拉近。
那些晶體內部，封印著的並不是扭曲的怨靈。
而是一枚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幾何體——那是無數個流浪文明最後的“種子”。
基因庫、科技藍圖、文化歷史……
那個已經墮落成怪物的晶之守護者，在它意識的最底層，竟然還死死地守護著這些它曾經承諾要保護的東西。
“這……”
雷鳴張大了嘴巴，原本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
幾名感性的文職官員甚至發出了一聲低呼。
他們互相對視，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
元首是看到了這些，動了惻隱之心嗎？
畢竟，人類現在也是流浪者，也是在這片黑暗虛空中掙紮求生的文明。
一種同病相憐的共情，讓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的緩和。
“它是為了守護這些種子，才變成怪物的……”一名女性官員喃喃自語，“元首是想給它們留一條生路嗎？”
“滋——”
畫麵突然消失。
林宇揮手切斷了投影，也切斷了眾人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半個會議桌。
“收起你們那些廉價的感動。”
林宇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從極寒冰原上刮來的風，不帶一絲溫度。
“在這片墳場裏，感動填不飽肚子，同情擋不住蟲群。”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放它走，不是因為仁慈。”
“而是因為我們需要一塊探路石。”
林宇打了個響指。
原本熄滅的全息星圖再次亮起。
這一次顯示的，是廣袤無垠的仙武座空洞星圖。
在那片令人絕望的黑暗深處，一個微弱的金色光點正在快速移動，軌跡直指那個遙遠的新河係坐標。
那是正在逃竄的晶之守護者。
“我把一道由黃金靈能凝聚的精神力標記，深深地楔入了它的星核，甚至纏繞在了它的集體潛意識裏。”
林宇指著那個光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它現在，就是我們的‘探路石’。”
“我們對這片空洞一無所知。”
“三十八萬光年的荒蕪虛空，我們連一張完整的星圖都沒有。前方有什麼高維陷阱？有什麼未知的宇宙災害？誰去蹚雷？”
“我讓它去跑。”
“隻要那個金色的光點還亮著，就證明前方的路是通的。”
“如果它突然熄滅了……”
林宇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就證明前麵有連半步六級文明都扛不住的死局，我們就能提前轉向。”
“這，纔是它存在的價值。”
會議室內，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雷鳴愣愣地看著星圖上那個正在瘋狂逃竄的光點，隻覺得頭皮發麻。
那些原本以為元首是動了惻隱之心的官員們，此刻更是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這種算計，這種格局。
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人感到敬畏。
“原來……是這樣。”
方振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在這片黑暗森林裏，隻有這種絕對的理性和冷酷，才能帶著文明活下去。
“可是，父親。”
林平安雖然也被這番佈局所震撼，但他依然沒有忘記最現實的問題。
“探路石有了，但我們現在的物資……真的撐不到下一次躍遷了。”
“艦隊裏已經開始出現非戰鬥減員，如果不解決吃飯和能源問題，這支艦隊還沒走到終點，內部就會先崩塌。”
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死結。
沒有物質，一切戰略都是空中樓閣。
林宇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轉身看向舷窗外無盡的黑暗。
“常規物質的匱乏，確實是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
林宇轉過頭，下達了最終指令。
“通知全體高層，準備重啟‘方舟’。”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呼吸聲瞬間停滯。
那艘長達數千米的梭形飛船空殼，一直被安置在天庭戰星內部，目前長期淪為普通物資倉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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